夜不安眠是长安城的常态,赵槿缘看着月亮的时候,时常在想,她不会也如上一世那般,直到身死魂销之时,才能睡一个好觉吧。
天才稍稍一放亮,赵彩缘就紧赶慢赶地起了身。
染坊的好些布料不能见强光,天气一热,染出来的成色就没那么好了,每天她都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
她又取了近百来文的铜钱,装进小荷包里塞在妹妹的手里。
眼见着赵槿缘也半梦半醒了,赵彩缘这才开始细心叮咛,“这个点,京郊外的草市里这个点的野菜最为便宜,偶尔还能花上个十来文钱就买上一条新鲜的鱼。若有呢,你就买上些回来炖上,紧着你一个人吃……”
赵槿缘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赵彩缘又是利索地穿衣裳,又是将洗漱用的水打好,那动作才是一个风风火火,“还有啊,姐姐只识得几个字儿,不懂那些行卷的事,我总觉得试试也是好的,既然是交给达官贵人的,可不得选些好纸好墨。”
赵彩缘又捏了捏赵槿缘的才起床,尚且带着些红润的脸颊,“剩下的钱,就给我们猪猪妹妹自己花了,你小时候总是伤心,阿娘给赵方钱,却不给你,现在,姐姐总算能给你零花钱啦!”
姐姐叼了一块儿馍馍就去染坊做活了,她今天的早饭,是姐姐见她睡得不好,特意给她开的小灶。
稠粥里放了枣仁和百合,泪水流进碗里,咸甜交织,她忍着心中的酸楚,将一整碗都吃了。
“妹,你在喝什么,也给我吃两口呗。”
说话的正是他的哥哥赵方,从前陈令娘当家的时候,家里头有东西总是紧着赵方吃,他身体宽的都能拉出去当年猪宰了。
如今姐姐彩缘管家,他偷不着食,两个眼睛都要开始泛绿光了。
赵槿缘放下碗看向他,”治妇人身子不好的药,你也要吃?”
赵方眼冒金星,“也不是不行,饿急眼了什么不能吃啊。”
赵槿缘当真是盛了一碗给赵方,“你想吃还不容易,将那东西用剪子割了,同我和彩娘,一起做女子罢了。”
赵方被她这么一挤兑,却没有生气暴怒,反倒是顺势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妹,我可是你的亲哥哥,那孔文也终究是个外人,你怎么能有好事不想着我。”
赵槿缘眯了眯眼睛,笑着瞧他,“赵方,你听到了什么?”
“陈婕妤,就是咱们姨母,竟然能走上卢秉诚的路子,宫里头的娘娘,当真是不一般,”赵方看着那碗甜粥,心里虽然窝火姐姐给槿娘这丫头开小灶,却不敢发作,“若是能将我的文章递上去,让那卢大人看看,纵然我不能参加今年的秋闱,能在卢秉诚面前留一个好印象,卢大人肯让我上崇文馆当学生,待我通过考较之时,那这官运亨通,不就指日可待了吗!”
赵槿缘冷哼一声,她不曾想赵方竟然也有此种打算。
卢秉诚不但是科举的主考官,还掌管着崇文馆选监生的资格,这监生考较便是给达官贵人单开的门路。
纵你才高九斗比那曹植还多一斗,凭那白衣短褐之身,这辈子也别想踏入这崇文馆的门;纵你诗书不精、不谙文体,只消家族活络一二,也能另谋出路。
寒门,已经许久出不了贵子了。
赵槿缘看了看赵方这浮胖的脸,她道,“那可成好,你便写上一道赋文来,我求求陈婕妤,看看姨母能不能转交一二。”
赵方却犯了难,“槿娘,哥哥手头紧,买笔买墨的钱都没有,你能不能拉哥哥一把,哥哥若来日入朝为官,第一个就帮衬我们家槿娘和槿娘未来的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