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落空泛泛的,只剩赵槿缘一个人抱着自己的双膝蹲在牛棚里。
而今夜幕已至,一弯月亮又再一次爬上天空,只从茅草的缝隙中漏下,肯赏赐她几分光亮。
赵槿缘对着那几分光亮翻开那本避火图,图上的女人不过一张没舍得多施几分笔墨的大众脸,她却仿佛在须臾之间翻遍了她可悲可怜的上辈子。
孔文也是要提醒她。
与陈婕妤为伍,不但自身难保,进一步就是万丈悬崖,更会牵连家人,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慈恩寺的状元红牡丹花上有无数的荆棘小刺,她的伤口尚未长好,难道这辈子还要再疼第二次吗?
赵槿缘的汗水混杂着泪水已然将那卷明黄色的避火图册子打湿,皱巴巴地揉成了一团。
无论如何,她要在九月初八前,为自己找到一个新的出路。
——
大明宫少阳院中,又是一夜的灯火通明。
姬应崖将牛院使为他开的清火汤一饮而入,那里面放了十足十的莲子芯还有苦黄连,他却面不改色地吞了。
刚刚为他试过药的顺喜,都要忍不住叹一声佩服佩服。
姬应崖脸上的余韵却并未消散,顺喜瞧了瞧燥热不安的殿下,接过来那只剩下一丝药渣的瓷碗,“殿下,奴才适才喝了一口,就觉着从嗓子眼到肠子头都凉了,怎么会没有用呢?”
顺喜不过是将从牛太医处看来的脉案和听得的话反复琢磨,“奴才当真是想不通,君相火旺究竟火旺到哪里去了,还有些心肾不交、梦交而遗,牛太医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奴才全然听不懂啊。”
姬应崖睨了一眼这个喋喋不休的太监,以顺喜阉割的干净程度,他就是想到死,也想不明白。
顺喜担忧又心疼地望了望姬应崖,“殿下,您老人家究竟是梦着了什么,为何牛太医喊您要节制,这会周公之事儿,我问他究竟该如何节制,他竟然说忍着就行!您是天潢贵胄,怎么能忍着呢?”
姬应崖手上的骨节都被掰得咔咔作响,“因为我会的那周公,是个女郎。”
顺喜却觉得他家殿下又在说胡话了,“这周公怎么可能是女郎,一听这名字就是个男的,说不定还是个太监。”
这一番话将姬应崖说得兴致全无,他刚想呵斥他滚出去,却又怕他拿着大喇叭去太医院把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这才闭了嘴。
姬应崖唤人进来,拿了澡豆将两只手都清洗擦净了,这才索性开始过问公事。
“孤让你查秋宝林的人员往来,你可查清楚了?”
顺喜应道,“是有了个方向,却找不着具体的人,那人小心谨慎、处事妥帖,奴才也很是苦恼呢。”
姬应崖果不其然抬头瞧了瞧他,那眼神中带着别有深意的探究,“将那一应的文书档案都呈上来,说仔细些。”
顺喜应了一声,紧赶慢赶地将几张黄纸递了上来,“司苑司女史所载,在翻经节宴前,秋宝林曾召含冰殿宫女去取那黄花,这花儿畏寒,在含冰殿是养不活的,那宫女自然就落了空。奴才查过,含冰殿这段时间,却没有宝林责罚宫女的记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