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应崖颔首一二,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秋宝林是个好性儿不爱为难人的?”
“这倒也实然,秋宝林确实不似那些高位嫔妃难以伺候,什么东西将就将就,能使就成,”顺喜却跟献宝似的递上另一张纸,“可奴才发现,接连好几天,含冰殿的宫女都在花房处蹲守,只要是还周殿换下来,开败了的花,都送到了秋宝林房中……这可就不对劲了。”
姬应崖的眼睛打量着床前的那盆木槿花,“顺喜,这是西北军营里,探子传递消息的惯用手法。”
顺喜叹了一口气,“殿下,就是此地甚为奇怪,那秋宝林不过是个总角之年就入宫的浣纱女,还周殿中人,不是陈婕妤的家生丫鬟,就是穷苦人家卖入宫的奴婢,就连陈婕妤本人,她也只是个文官的女儿,能有这等手法,不得是哪个将军手把手教出来的?”
姬应崖的目光落在那烛台上,他不曾想,自己当初,为了一丝歹念,而烧了宫女的旧衣衫,竟变相为她掩饰了罪证。
这女子被人教得又狡猾又可恶,让他也找不到踪迹。
顺喜还是没忍住在姬应崖的脸上细瞧了瞧。
他家殿下这梦魇,究竟是恨谁恨得面色酡红,又是念着谁念的也不能安。
“殿下,这宫女儿若是找到了,是杀了呢,还是奴才亲自去向陈婕妤讨人啊?”
顺喜的话意味深长,他深以为,后者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你真当孤是个荤素不忌的,稍微有个有几分好颜色的贴过来,孤就要马不停蹄地收用了?”
顺喜只当自己会错了意,赶紧磕头,“奴才定不辱使命,将那非礼轻薄殿下的女子挫骨扬灰。”
姬应崖没说话,只是抬手让他起来,“挫骨扬灰那倒谈不上,你把她……带过来给孤瞧瞧……”
姬应崖突然之间就和颜悦色了起来,温柔和善地让顺喜毛骨悚然。
顺喜想了很久,也想出来“瞧瞧”究竟是个什么刑罚。
眼下正是深夜,那御榻旁可以栽培出的木槿花暮开朝落,开得艳光四射、耀目生辉。灯光映下,正是迷人的一片红霞。
姬应崖明明是在笑,但顺喜却觉得他家殿下比他笑起来的样子还要瘆人,他家殿下的手指修长,又熟稔地摧残起了那一盆木槿花。
那木槿花着实可怜,花瓣被人揉碎了,就连没开的花苞都被人强行剥开,把花蕊一颗一颗地捻了。
顺喜叹了一口气,却只道是,“这花儿真可怜,也不知道是招殿下喜欢呢,还是被殿下厌烦呢,明明日日都要摆在床前把玩一番,却日日都要辣手摧花。”
顺喜正伤春悲秋,矫揉造作地学那文人雅士为花儿落泪呢。
就见他家殿下渗人的眼刀已经扫了过来,顺喜不明所以。
只听得寝榻边传过来的那声“滚出去”的轻呵,欲怒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