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章准备的好纸,最后只写了半张。
第一行先把最容易说不清的事钉死:四海买靖王萧怀岳三日问事,每日一两。春市首轮本就只开三日,三日短契正好把开市到收场全部盖住。
第二行更简单,只问春市,不借王爵压摊,不替四海向官署发令。
第三行刚写到“春市后”,昭宁便把笔拿走了。
“再加两条。”
萧怀岳靠在椅背上:“这是我的契,还是你的?”
“你若出事,宗正寺先来找谁?”
“找我。”
“你被关在府里,他们进得去。”昭宁抬笔点了点沈浪,“他跑得快。”
沈浪看着她:“听着不像夸我。”
昭宁已经低头落字:四海不得借靖王名义向宗室、官署取便;靖王不得借四海名义传令、收人、查账。
写完,她把纸推回去:“这两条不写,三日能变三年。”
萧怀岳看了一遍,竟直接点头:“写得好。”
昭宁冷笑:“你以前若肯这么听话,也不至于闭府。”
“以前没人给我写这么短。”
“宗正寺写了很多。”
“太长,我没看完。”
昭宁的手已经摸到砚台,沈浪赶紧把纸往自己这边拖:“先谈安平庄。砚台打坏了也得算钱。”
裴九章立刻点头,证明账房永远站在砚台这一边。萧怀岳自己提笔,在春市三日之后另写:四海赴安平庄三日,只问三件事——户数、租数、去仓。
裴九章却盯着前面那句每日一两:“王爷一天一两,是不是太少?”
宗正寺小吏差点被茶呛住。亲王月俸、宗室体面、王府用度,哪一样都不是一两银子能算的。
萧怀岳倒很平静:“我现在卖的是看春市,不是卖爵位。看得不值,一文也不该多。”
裴九章追问:“若看得特别值?”
“下次涨价。”
沈浪当场点头:“这句像四海的人。”
“别急。”萧怀岳看他一眼,“我还没入四海。”
真正卡住契纸的反而是安平庄。
沈浪问:“若进去看见死人呢?”
“报官。”
“若见孩子快饿死?”
“先记。”
“记完呢?”
“再说。”
沈浪直接把契按住:“不行。”
萧怀岳也抬起眼。两个人第一次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春市路线真正顶上。
“账可以后查,人要快饿死了,我不会等你把三个数看完。”
“你一动,别人就会改账。”
“那是你的麻烦。”
“也是你的。”
“我先救人,再想怎么把真数找回来。”
昭宁没有帮任何一边,只把契抽过去,在“只问三件事”后面补了一行:遇急病、火灾、断粮等危急情形,四海可先救人;其余账事先看后动。
“这样够不够?”
萧怀岳看了很久,先点头。沈浪也松手,三个人这才把印落下。
轮到萧怀岳时,宗正寺小吏的手心已经全是汗:“王爷,这纸要不要先送寺里看?”
“送过去,他们看完,三日已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