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正,春市场还没正式开门,里面已经先乱了一回。
沈浪昨夜没有给二十名临时伙计安排位置,只说谁先到谁先挑。人一进场,十三个全往戏台附近那二十个空位跑,两名挑空筐的伙计肩膀撞在一起,后面三辆空车立刻停住。
第一处堵了。
宁晚棠站在高架上,没有喊停,只抬手:“继续。”
二十辆空车从东门往里走,扮作看戏客的三十个人一散,后面那辆拉皮料的车只好贴着热食摊绕。一匹马闻见油锅里的炸肉味,猛地甩头,旁边那匹跟着横了一步,车夫同时勒缰,整条路便停了下来。
第二处也中了。
第三处来得更快。抢到戏台边位置的人见马车过不去,开始把自己的木架往外搬;后来的几个人以为他们想多占地方,也跟着挪。不到半刻钟,原本整齐的二十个空位已经像被狗刨过。
为了让演练不像自家人过家家,沈浪还请来六个已经交过定金的真摊主。卖茶的看见自己的位置可能要动,当场急了:“昨日签的就是东三排!”
北戎皮商更直接:“我多交二两,就是为了人多。”
裴九章夹在两边,额头青筋直跳,只能反复解释:“还没改,只是试。真要改,先谈。”
三句话,他一个上午说了十二遍。萧怀岳本人没有来,宗正寺不许。他昨夜却把第二个判断一起交代了:三处若全中,先砍三十个摊。
裴九章一听“砍三十个”,脸色比道路堵住还难看:“少三十个摊,少的不只是租,已经收的定金怎么办?”
昭宁道:“退。”
“殿下说得轻松,这不是你的账。”
这是裴九章第一次当面顶她。昭宁竟也没生气,只把春市图往车辕上一放:“所以你们自己想。”
宁晚棠先从高架下来:“摊不用砍三十个。”
她把马摊往西移一条道,又把东门改成午前只进货、开市后只进人,让货车与看戏的人不在同一个时辰抢门。谢听雪随后上了戏台,只唱了一句。声音刚出去,几十名临时伙计齐齐抬头,原本正在搬架子的也停了手。
“问题不只在路。”她指了指台下,“一开戏,人会自己往这里挤。”
沈浪问:“挪戏台?”
“不挪。第一场晚半个时辰,先让早市货走完。”
昭宁提醒:“北戎人午前要看马。”
谢听雪点头:“所以马摊午前热,戏台午后热。两拨人不要在一个时辰抢同一条路。”
裴九章重新算了一遍:“这样只用挪十二个摊。”
还剩八个。高禄拿起一块毛毡看了看:“这八个别卖热食。”
“卖什么?”
“皮、毡、鞋。马闻不见油,客人也不会端着汤从车前走。”
一个上午,萧怀岳原本要砍掉的三十个摊,一个都没少。十二个换位置,八个换货类,戏台第一场晚半个时辰,东门则把人货分开。
裴九章终于能喘气:“这才叫改。”
昭宁看他:“方才是谁准备退定金?”
“殿下说得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