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张皮到了白河,没有立刻返京。高禄要重新看一遍,苗守山也要重新摸一遍,两个人前十八张都没争,第十九张却第一次撞上了。
苗守山把皮压平:“筋没坏,留。”
高禄闻了一下:“退。”
“北地皮都有味。”
“这个味不是羊。”
沈浪把韩春娘叫来。她沿着皮边闻了半天,只说两个字:“有药。”
高禄立刻把皮翻过来,在边角找到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止血粉。这只羊剥皮前受过伤。”
苗守山皱眉:“伤又不在皮面。”
“宫里不要来路不明的血皮。”
“衣服还能管羊生前吉不吉利?”
“不是衣料好坏,是忌讳。”
苗守山骂了一句,高禄也没让。两个人互相瞪了片刻,那张皮最后还是退回去,另补一张。
第五十张真正齐时,已经过了三道眼:苗守山看皮根和手艺,高禄看宫里肯不肯收,韩春娘看有没有药和病。沈浪站在旁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趟几乎没碰几张皮,他真正做的,只是把三个本来不会坐在一张桌上的人凑到了一起。
苗守山挑完五十张便准备在白河下车。
沈浪问:“十日还没到。”
“五十张挑完了。”
“还要教两个人。”
“长亭那两个会七成了。”
“七成不够。”
苗守山看了他一会儿:“那你想买多久?”
“你开价。”
“每月十两,不住京城,每季去一次四海总号。”
高禄在旁边挑眉:“刚才还是十五两十日。”
苗守山理直气壮:“短工贵。”
“你倒学得快。”
新契很快按下手印,这一次不是十日,而是一年。苗守山仍住长亭,两个学徒也留在车院;四海多了一个平日不住四海、需要时却能替四海挑皮教人的匠人。沈浪反而觉得这样更好,人不必全挤在一个院子里,真正有事时,天南地北都有人肯做事才值钱。
白河的归来信箱也在这天第一次开箱。最上面那封回信,正是写给那个画了三只大鸡的小姑娘。她爹不会画人,只在纸上画了一只很小的鸡,旁边写:爹回来以后,先喂最小的。
谢听雪不在,沈浪还是按她教的,用钥匙轻轻碰了一下箱边的小铃。铃声很轻,高禄却听见了。
“这是做什么?”
“有人让我记得。”
“记得也值钱?”
“有时候比钱贵。”
高禄没有再问。
白河账手给五十张皮编号时,苗守山忽然把其中两张对调。账手不解,他便让人别按好坏排:“宫里若抽前十张,不能让人以为最好的全摆前面。谁抽到哪一张,都得是四海敢签字的那张。”
高禄看他一眼:“你没进过宫,倒懂这个。”
“我只是被商号骗过。”
当天夜里,京城快骑赶到白河,尚衣监外仓只送来两件事:首批十张合格样皮复验通过,十日试供条件不变;另外,吴副使专门问了一句——五十张是谁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