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石桥时,院门外堵着九辆车。每辆都挂着“四海”号牌。每辆都声称买过四海票。瑞丰货行的管事拍着柜台。
“十二两买的!九辆全套!”
石桥账手急得满头汗。
“可我们根本没有这九辆的记录。”
沈浪没有先看牌。先看人。瑞丰管事眼睛发红。不是心虚。
是肉疼。九辆车十二两。对大商号不算大钱。可他后面那辆车轴已经歪了,再堵下去,今天整队都走不了。
“谁卖你的?”沈浪问。
“京城四海门外,一个姓杜的。”
“长什么样?”
“左脸有痣,右手少半截小指。”
“能找到?”
“我若能找到,还在这里跟你吵?”
沈浪点头。
“行。”
“九辆车先修。”
瑞丰管事一愣。
“你认票?”
“不认。”
“那为何修?”
“牌是假的,车是真的。”
“坏在石桥门口,堵的是我的路。”
顾惊雷带人去看车。一辆换轴。两辆换套绳。其余六辆重新排到院外。
没有讲半天印泥、断角和铜钉。沈浪只让石桥账手做一件事。拿真正的四海总册出来。
“你这九个号,一个都没有。”
瑞丰管事不服:“卖票的人说是春票!”
“春票还在京城,没一张上路。”
管事脸色慢慢白了。十二两,真被骗了。他一屁股坐在车辕上。
“那我这钱找谁要?”
“找卖你的人。”
“我若找得到——”
“我替你加价。”
瑞丰管事抬头。沈浪伸出一根手指。
“把人、假牌作坊、卖出去多少张,全找出来。”
“你追回多少银子,四海再给你一成。”
“若抓不到?”
“一文没有。”
瑞丰管事盯着他。
“你让我替你抓假票?”
“不是。”
“你替自己抓十二两。”
“顺便替我抓假的。”
旁边宁晚棠笑了一声。
昭宁道:“你连抓贼都不肯自己花全钱?”
“他比我急。”
“所以?”
“急的人跑得快。”
瑞丰管事已经站起来。
“那我今晚回京。”
“车呢?”
“留两个伙计。”
“货呢?”
“先重新买真票。”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噎了一下。沈浪笑。
“熟客第一次受骗,九辆按八辆收。”
“这也叫熟客?”
“已经交过十二两学费。”
院里全笑了。瑞丰管事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掏钱。九辆车重新买票时,旁边几个真正的四海货主也围了过来。他们不是看热闹。
都在看自己手里的牌。
一个茶商问:“以后有人拿假的来,怎么认?”
沈浪只说了一句。
“别认牌,认人。”
“哪一院走过,哪一院总有人见过你。”
“车夫、货主、货性,三样总有一样对得上。”
石桥老账手在旁边点头。
“这九辆,我一个车夫都不认识。”
瑞丰管事脸更黑。
“所以你早说啊。”
老账手道:“我说册上没有,你一直拍桌子。”
“我那时十二两还没疼够。”
众人又笑。没有人再要求四海造一个更复杂、更难仿的牌。因为再复杂的牌也会被仿。真正不容易假的,是一路上见过这辆车的人。
到了晚上,假牌的事已经从石桥传到白河。不是因为四海贴了十张新规矩。是因为九个车夫都在骂那个姓杜的。每一个真货主,都自动成了四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