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禄坐在火棚边听完。
“你买人,比我想的便宜。”
“我没买他。”
“买了。”
“十二两的仇,一成的赏。”
“你买的是他的急。”
沈浪看了他一眼。
“宫里也这么买?”
高禄笑意淡了一点。
“宫里最会买人的怕。”
“怕掉官,怕丢差,怕说错话。”
“你呢?”
“我喜欢买他们想要的东西。”
“钱、路、机会、回家的信。”
高禄沉默片刻。
“难怪你买得比宫里久。”
第二日一早,石桥门外竟多了三个人。都是别家商号派来的。一个说昨晚有人到他们客栈兜售“四海内部号”。一个带来两张假票。
还有一个最直接。把卖票人喝酒时欠下的酒账都抄来了。瑞丰管事看着三个人,忽然笑了。
“你们也被骗?”
三个人一起摇头。
“没买。”
瑞丰管事脸更黑。
“那你们来这么快?”
“怕下次轮到自己。”
沈浪连一文赏钱都没发。假票的人已经从一个,变成四个商号一起找。
高禄在旁边道:“这就是你说的买他们想要的?”
“他们想要的是以后别被骗。”
“便宜。”
“长期还会更便宜。”
第二日,苗守山又从石桥两家旧货栈挑出十三张皮。五十张齐了。苗守山把最后一张皮摊在石桥柜台上,手掌在皮面压了压。
“五十。”
沈浪点头。皮齐了。九块假牌却还挂在院门边。瑞丰管事临走时非要带走一块。
石桥账手问:“拿去当证物?”
“当学费。”
“十二两就买这么块破木头?”
“十二两若只买一回心疼,那才真亏。”
他把假牌塞进怀里,又指着院里几名真货主。
“以后谁在京城门口卖我‘四海内部号’,先别拦。”
“让我先问他能不能再便宜二两。”
院里笑成一片。沈浪也笑。
“你还买?”
“买个屁。”
瑞丰管事咬牙道:“拖住他,好让伙计去叫人。”
这一次没人给他写新规矩。九个车夫、四家商号、石桥老账手已经把那张假牌的样子记住了。真正值钱的,也不是牌子多难仿。是有人吃过一次亏以后,不想让第二个人再吃。
瑞丰管事带着假牌往京城走。苗守山则把五十张皮重新捆好。两拨人一南一北。一拨去找卖假的人。
一拨把四海第一次真正要送进宫里验的货,继续往白河送。沈浪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走。”
“下一站白河。”
尚衣监试供可以回京。可宁晚棠没有让车队立刻返程。她摸了摸右肩,翻身上马。
“还差白河、青石两处回程货。”
沈浪看着她:“肩好了?”
“能骑。”
“郎中说——”
“郎中没走过北路。”
“我走过。”
“所以你坐车。”
昭宁在旁边道:“这一句本宫同意。”
宁晚棠看了她一眼。
“殿下今日还坐第一辆?”
“坐。”
“那他更该坐。”
两个人三句话,又把沈浪的位置定了。高禄坐在第二辆看着,忽然觉得蒋文和没骗他。四海确实什么人都敢收。包括一个连坐哪里都不能自己决定的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