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四海只带了十二张样皮去承天门外的尚衣监外仓。没有车队,也没有两千两银箱,沈浪身边只有高禄、蒋文和、裴九章三个人,看着甚至不像来抢一门宫里生意。
外仓不算进宫,门口站的却全是宫里的人。二十家商号排成两列,每家都抱着自家最好的样皮;高禄刚在队尾站定,尚衣监外仓吴副使便认出了他。
“你还敢来?”
高禄看了一眼门槛:“我没进去。”
吴副使转向沈浪:“他替你看货?”
“对。”
“一个被尚衣监赶出去的人,你也敢用?”
“被赶出来的时候,眼睛还在。”
后面的商人有人没忍住笑,吴副使却只冷着脸道:“今日验皮,不验嘴。”
十二张样皮被挂上木架,前六张羊皮,后六张毛毡底料。验货也不是一人说了算:外仓看色,宫中老匠看筋,户部跟来的小吏只看价格和尺寸。第一家狐皮最漂亮,老匠一折,皮根便掉下一撮毛;第二家价低,尺寸却短;第三家号称北地新羊皮,背面却露出去年留下的旧钉孔。
后面几家立刻安静了。一个掌柜见势不对,想让伙计临时把样皮换掉,守门军士直接把长枪往门前一横:“进了验货场,不能换。”
沈浪听得很满意。生意真要做久,靠的本就不是出事以后每次补救,而是进门以前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
轮到第五家时,吴副使自己也挑错一张。他指着白羊皮说上等,宫中老匠却摇头说洗过。高禄站在最后一句没插嘴,吴副使脸上虽不好看,仍把那张退掉。
沈浪反而更放心。这里若只是为了羞辱高禄,谁说什么都反着来,那这门生意不做也罢;既然连吴副使自己错了都照退,四海的十张皮才有验的价值。
轮到四海,吴副使故意先问:“高禄,你说哪张最好?”
高禄把手拢进袖中:“今日东家是他。”
沈浪没选最白的,反而指向最边上一张颜色发黄的羊皮。旁边立刻有人笑,说沈公子做路是好手,看皮还得再学几年。
“为何越白越好?”沈浪问。
那掌柜理所当然道:“宫里做的是衣,不是马鞍。”
高禄忽然接了一句:“白是穿给人看,还是给雪看?”
老匠已经把黄皮取下来,先拉筋,再折角,又用指甲刮过皮根,最后拿热布捂了半刻。没有异味,皮根也没松。
“这张能用。”
接着第二张、第三张也过。十二张样皮最终十张合格,两张被退:一张边薄,一张毛根冻伤。高禄从头到尾没有替四海说一句情,裴九章看见两张退货,脸色反倒松了——全过,他才怕里面有人情。
十张合格样皮被单独挂到左边。没有头名,也没有赏银,可后面几家商号已经主动围过来摸那张黄皮。一个做了十五年皮货的掌柜摸完,回头就叫伙计把自家仓里那批白皮再验一次;另一个更直接,开口问沈浪:“高禄借不借?一天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