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钱庄的事，是调查组进驻的第三天曝出来的。
不是记者挖的。是审计软件扫出来的。
齐昊尘是第二天上午知道的消息。陈卫国给他打了个电话。
"昊尘。"陈卫国的声音很平，但齐昊尘听出了那种，压不住的震动，"调查组查出了一笔账。"
齐昊尘：什么账？
陈卫国：金盛控股的对公账户，在过去五年里，有四百七十笔现金支取，总额四亿三千万。全部是五十万以下的单笔金额。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五十万以下。
这个金额，是有讲究的。
大额现金交易，超过五万的，金融机构要上报。超过二十万的，要登记资金来源。超过五十万的，要报备用途。
所以金兆麟每一笔都控制在五十万以下。
四亿三千万，拆成四百七十笔。每一笔都不超过五十万。
这样就不会触发任何上报机制。
齐昊尘：这些钱，取出来之后去了哪里？
陈卫国：这就是关键。账上只有"支取"记录，没有"去向"记录。
齐昊尘：账上没有去向？
陈卫国：对。取出来的钱，账上就断了。没有对应的支出凭证，没有转账记录，什么都没有。
齐昊尘靠在椅背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取了四亿三千万现金，账上没有去向。
这不叫"账没做全"。这叫"故意不留痕迹"。
金兆麟取了四亿三千万现金，不是用来花的。
是用来洗的。
齐昊尘：陈叔叔，这四亿三千万，是怎么取出来的？
陈卫国：从十七家空壳公司的对公账户里取。每一家取一部分。每天取，取了五年。
齐昊尘：每天取？
陈卫国：对。每天取一笔，金额随机，但都在五十万以下。取了整整五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每天取一笔。取了五年。
这不是洗钱。这是"洗现"。
把账面上的钱，变成现金。然后把现金，送到地下钱庄去。
齐昊尘：陈叔叔，调查组有没有查到这些现金的去向？
陈卫国：暂时没有。但有个线索。
齐昊尘：什么线索？
陈卫国：这四百七十笔支取，全部发生在城北开发区的一个地方。
齐昊尘：城北开发区？
陈卫国：对。一个挂着"星澜云图科技有限公司"牌子的院子。
齐昊尘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星澜云图科技。
周明名下的公司。
盛通资本技术团队删除DNS记录时用的IP地址，就在这个院子里。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一条线：
周明的星澜云图科技，不只是一个技术公司的壳。
它是金盛控股的"现金出口"。
四亿三千万现金，从这个院子里取出去。取出来之后，送到地下钱庄，洗白，转境外。
齐昊尘把这一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陈叔叔，这个''星澜云图科技''，调查组查了吗？"
陈卫国：查了。法人叫周明。
齐昊尘：周明。
陈卫国：你认识？
齐昊尘：见过。
陈卫国：这人什么来路？
齐昊尘想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个，经过权衡的、部分的真相："周明是盛通资本的股东。盛通资本投资了金盛控股。"
陈卫国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齐昊尘意外的话："周明这个人，在星澜市活动很多年了。十年前就见过他。"
齐昊尘：十年前？
陈卫国：对。十年前，他是苏建国那条线上的线人。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不是因为平静。是因为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拼在了一起。
周明。
十年前，是苏建国那条线上的线人。
苏建国死了之后，周明转投了金兆麟。
周明帮金兆麟管着星澜云图科技，这个"现金出口"。
周明是盛通资本的股东，帮金兆麟控制平台，封账号，删DNS。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一件事：
周明不是金兆麟的下属。
周明是金兆麟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