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介入的消息,是下午四点钟来的。
不是税务,不是公安,是陈卫国。他给齐昊尘打了个电话。
"昊尘。"陈卫国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开完一个很长的会,"下午三点,省厅稽查局的人到了星澜。"
齐昊尘:省厅稽查局?
陈卫国:对。不是市里的。是省里直接派的。一共七个人,带的是省厅的证件。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省厅。不是市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不是星澜市自己能压得住的了。
齐昊尘:陈叔叔,他们来,是因为那篇报道吗?
陈卫国:报道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记者把材料递交上去了。完整的证据链,包括发票比对、资金流向、DNS攻击记录。省厅看过材料,当天就决定立案。
齐昊尘:当天?
陈卫国:对。省厅的批文,是昨天下午签的。今天下午人到。效率很高。
齐昊尘靠在椅背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记者是昨天上午交的材料。省厅昨天下午批文。今天下午人到。
不到三十六小时。
这个速度,说明省厅的人,早就等着这份材料了。
齐昊尘:陈叔叔,省厅派人来,市里知道吗?
陈卫国:知道。但市里没参与。这是省里的独立行动。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省里的独立行动。
不是市里没参与。是省里不让市里参与。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一件事:
苏建国存稿里写的"大鱼在更上面",那个"更上面",是在市这一级。
省厅派独立调查组下来,绕开市里,说明省厅也知道,市里有问题。
赵铁柱虽然退了,但线还在。
城主线,在星澜市的根基,比齐昊尘预想的,还要深。
齐昊尘:陈叔叔,调查组的人,现在在哪里?
陈卫国:在金盛控股的总部大楼。七个人,直接进的财务室。
齐昊尘:财务室?
陈卫国:对。他们要查账。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几乎要失控地,跳动了一下。
查账。
省厅稽查局的人,直接进了金盛控股的财务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兆麟这二十年做过的所有账,此刻正在被一页一页地翻开。
那套干净的账,那套脏的账,那笔两亿的专项资金,那三十一张发票。
全部要见光了。
齐昊尘:陈叔叔,他们有没有查到什么?
陈卫国:现在还不知道。但他们带了一套专业的审计软件。那东西,只要是电子账,扫一遍就能比对出来。
齐昊尘:电子账?
陈卫国:对。金盛控股的账,全部是电子化的。金兆麟以为电子化更安全,其实恰恰相反。电子化意味着,每一笔修改都有记录,每一个删除都有日志。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修改有记录。删除有日志。
金兆麟这二十年,做账、改账、删账,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但他不知道,电子化的账,本身就是一份完整的犯罪记录。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陈叔叔,赵子坤的账,也在里面吗?"
陈卫国:赵子坤?
齐昊尘:对。金盛控股的财务副总。所有账都是他审的。
陈卫国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齐昊尘意外的问题:"昊尘,你怎么知道金盛控股的财务副总是谁?"
齐昊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不能告诉陈卫国,苏建国的存稿里有这个信息。
因为苏建国的存稿,是苏晚晴给他的。而苏晚晴给他这份存稿,有一个前提:
不告诉任何人。
齐昊尘:陈叔叔,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子坤是关键证人。
陈卫国:我明白。我会跟调查组提。
齐昊尘:还有一件事。
陈卫国:你说。
齐昊尘:调查组查账的时候,重点看两笔。第一笔,是两亿的专项资金。第二笔,是那笔一千七百万的工人工资。这两笔,是金兆麟最怕被人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