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一千七百万?
齐昊尘:对。金盛控股欠了一千七百万的工人工资。这笔钱在账上是"已支付"的,但实际上没有支付。这是挪用资金。
陈卫国:好。我会转达。
齐昊尘关掉电话,靠在椅背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苏建国的存稿,重新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第一页,苏建国写:"盛康医药的法人,是金盛控股的财务副总。"
那个财务副总,就是赵子坤。
齐昊尘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苏建国十年前查到的那条线,和齐昊尘现在查的这条线,是同一条。
而那条线的枢纽,就是赵子坤。
赵子坤做金盛控股的账。
赵子坤审盛康医药的账。
赵子坤知道那三起医疗事故的钱是怎么走的。
赵子坤知道苏建国为什么"出事"。
赵子坤是全场唯一一个,知道所有秘密的人。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把苏建国的存稿,重新叠好,放回信封。
他把信封,放进抽屉最里面。
这个信封,暂时不能再用了。
因为赵子坤如果开口,苏建国那条线,就会自动接上。
齐昊尘不需要自己提。
赵子坤会替他说。
齐昊尘站起来,走到窗前。
下午四点半,阳光偏了,照在对面的楼体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齐昊尘看着那片光,掌心灯火在他的血脉里,极其稳定地、极其缓慢地,运转着。
暗红色。纯粹的暗红色。
没有任何转向纯黑的迹象。
省厅的调查组,此刻正在金盛控股的总部大楼里,翻那二十年做下来的账。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这件事就不是他一个人在做了。
国家机器,开始动了。
齐昊尘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份完整证据链,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一次,他做了一份"缩减版"。
去掉了苏建国那条线。去掉了周明。去掉了所有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
只保留三样东西:
一,三十一张发票的比对结果。
二,两亿专项资金的流向图。
三,盛通资本技术团队删除DNS记录的证据。
他把这份缩减版,命名为"公开版材料"。
这份材料,可以发在任何一个站点上,任何人都能看。
齐昊尘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然后他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调查组进金盛总部了。
苏晚晴很快回:我看到了。我妈刚跟我说。省厅的人,直接进的财务室。
齐昊尘:赵子坤是关键。
苏晚晴:赵子坤不是拿钱跑了吗?
齐昊尘:跑了,不代表找不到。
苏晚晴:什么意思?
齐昊尘想了三秒。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调查组要查金盛的账,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做账的人。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你是说,调查组会去找赵子坤?
齐昊尘:对。而且他们会找到。
苏晚晴:为什么这么肯定?
齐昊尘:因为赵子坤跑的时候,只拿了三十万现金。三十万,够跑多远?
苏晚晴:跑不远。
齐昊尘:对。他现在应该还在省内。调查组要找他,不难。
齐昊尘没有把话说完。
他心里还有一层意思,没有说出口:
如果调查组找不到赵子坤,齐昊尘自己会去找。
因为赵子坤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齐昊尘关掉通讯器,重新看向窗外。
省厅调查组。金盛控股总部。财务室。
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账,此刻正在被一页一页地翻开。
齐昊尘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很轻。
不是轻松。是那种,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人帮你一起扛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