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工作室做了一年一次的档案整理。
片子已经下档,这一年的事都办完了,剩下的都是纸。
这件事往年都是陈姐一个人做。今年多了一个人帮忙,是刚来两年的一个姑娘,管合同和归档。
整理到项目名录的时候,姑娘问了一个问题:那一栏“创始人·历史沿革”是不是还要留着。
陈姐说,留着。
姑娘说,那名字后面是不是要空着。
陈姐说,你自己看。
姑娘翻了翻前面的记录。她说,前面几年写的是“沈砚主演”,后来改成“沈砚参与”,再后来改成“不出演、不参与讨论”,去年写的是“不常用”。
她又翻到最新的一份项目文件。那份文件是《有人来》的送审材料之一,上面签字的人有乐言、有制片、有法务,也有陈姐自己的名字。
她翻了半天,没找到沈砚的签名。
姑娘问,他是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陈姐说,不是。
姑娘说,那他是什么。
陈姐说,他什么都不是。
姑娘愣了一下,问那为什么要留那一栏。
陈姐说,因为工作室是他最早建的。
姑娘说,那这一栏放着也行。
她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以后新来的项目文件还要不要往他那里送一份。陈姐说,不送。姑娘问,那他怎么知道。陈姐说,他不用知道。
姑娘又问,那要是他自己来问呢。
陈姐说,有人来问,就给他看。没人来问,就放着。
她把那一页写完了,写的是“创始人·历史沿革”,后面一个括号,括号里空着。她没有填名字,也没有问为什么。
写完之后她自己又看了一遍,觉得那个括号空在那里很怪。她想问要不要去掉,想了想没问。
那天下午,她把整理好的名录拿去给陈姐看。
陈姐看了一遍,在一处改了两个字:把“不出演”改成“未参与”,理由是“不出演”听起来像是一个人的决定,“未参与”是一件既成的事。
改完她合上文件夹,走到走廊尽头。
柜子里那本旧名录还在最下面一层。她没有把它拿出来。她只是把新的这本放在它上面。
放的时候她顺手看了看柜子里的东西:那块旧场记板、安全帽、片尾名单第一版打印稿、蒙了一层薄灰的搪瓷杯。
杯子的位置还是原来那个方向。
她退后一步,把柜门关上,上了锁。
锁好之后她站了一会儿,想起《有人来》开拍前,沈砚来过一次工作室,待了不到二十分钟。那一次他来,是把手里的四份东西逐项划掉名字的。
她当时也在场,记的全部是流程,没有记他说过什么话。现在她想不起来他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陈姐想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兜里。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电脑,把今年的档案目录建好。第一行是《有人来》,最后一行写着“名录归档,无新增签名”。
建完目录地又想起一件事,把那份《有人来》的送审材料又调出来看了一遍,找的是签字栏。签字栏一共四个名字,没有一个名字的位置是空的。
她把这份文件关掉,去倒了杯水,回来接着做下一批。
下一批是几个还没立项的项目。她一本一本看过去,看到一份只有两页的计划书,第一页写着一个工作名,后面也是空的括号。
她想了一下,没有填,把它归到待定那一格。
第二天乐言看到了这份计划书,问她为什么没编号。
陈姐说,因为它还没有名字。
乐言说,那就等它有名字再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