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转眼便快到中秋。每逢中秋佳节,宫中必要摆下宫宴。
皇上会同太后、皇后,携后宫诸位妃嫔,再宴请朝中一众大臣入宫赴宴,饮酒赏月,共庆佳节。
于皇后而言,中秋是仅次于岁末大宴的头等盛事,向来看得颇重。
离中秋尚远时,她便早早吩咐下去,命宫人着手筹备,宴席膳食、陈设布置,桩桩件件,事无巨细,皆要亲自过问一二。
凤仪宫。
皇后斜倚在靠窗的贵妃软榻上,指尖捏着一卷名册,慢慢翻阅。
掌事宫女希玥垂手立在身侧,低声回禀:
“娘娘,这上面,皆是往年入宫赴宴的大臣家眷名单,一向是蓉妃经手筛拣的。”
一旁的苏妃坐在矮凳上,指尖慢慢剥着金橘,抬眼望向皇后,语气带着几分闲话家常的意味。
“娘娘,今年中秋诸事,蓉妃未曾插手,倒是劳烦娘娘费心了。只等蓉妃这阵子风波淡下去,待到她父亲再立下军功。
想来和当时的禁足一样总会过去的。再加上这次小产,皇上心里到底还念着往日的情分。”
皇后缓缓合上名册,随手递与希玥。伸手拿起矮几上的琉璃茶盏,茶盖轻轻刮过浮起的茶沫,缓缓开口:
“苏妃,连你,也当真以为蓉妃这次真是意外小产么。”
说完,她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将茶盏轻轻搁回几上,唇角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苏妃刚要把剥净的金橘放到皇后案前,手猛地一顿。
抬眼对上皇后那一抹笑意,心念飞快一转,片刻便了然于心。拿起绢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
“这般说来,倒同五年前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儿一样。不过是皇上怜惜她,才抬了她的位份。”
皇后淡淡一笑。
“蓉妃出身将门。她祖父乃是追随先帝打下江山的元勋。皇上这些年待她恩宠不断,大半,是看在李家兵权的份上。只是如今,皇上早已在不动声色,一点点剪除李家的势力。
今年西北洪涝,江淮又闹蝗灾,朝廷一拨拨拨下去的赈灾银两,落到难民手上所剩无几。
新修的房舍,大风一吹便摇摇欲塌。李世英被调往西北治水,江淮总督,又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你当真以为,皇上不知那些银两流去了何处?”
苏妃低低笑了一声。
“可皇上终究还是念着情。先前柳嫔之事,再加上枚选侍那桩祸事,就算底下人命累累,皇上依旧舍不得对蓉妃下死手。”
皇后拿起案上那枚金橘,指尖慢慢掰开果皮,橘香漫开。
“苏妃,今年新进的秀女不少。宫里占着位置的老人,也该挪一挪了。”
她咬下一瓣橘肉,甜味在舌尖散开,抬眼看向苏妃,语气轻缓。
“十四皇子,来年便十三了。也该多寻些机会,到皇上跟前走动露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妃心头骤然通透,当即起身,敛衽垂首。
“娘娘明示,臣妾省得了。”
皇后故作倦怠,抬手掩住唇,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本宫什么也不曾说。时辰不早了,你便退下吧,本宫要小憩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