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翌日午后,天光晴亮。
周颜裹着一身粉缎色的披风倚坐在廊下,双手托腮,眉眼弯成一弯浅月,目光牢牢黏在对面扎风筝的周政胤身上。
“阿胤,你生得真好看。我方才细看,你的眉眼轮廓,竟与我父皇有几分相似。”
周政胤捏着竹篾的指尖骤然一顿,眼底迅速覆上冷霜,语声沉硬:
“半点不像。我只是一介下人,怎敢与天子相较。”
“阿胤,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周颜连忙起身挪到他身侧坐下,正要柔声宽慰时,周政胤忽然回身,二人瞬间近在咫尺。
清风卷着二人鬓发缠在一起,轻轻擦过脸颊。
周颜怔怔望着他深邃的眼眸,一时失语。
周政胤心头一动,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旋即,他缓缓俯身贴近,温热呼吸尽数落在她面颊,嗓音压得低哑缱绻,带着几分蛊惑:
“公主,可否帮我一桩小事?你若应下,往后我这张脸,任凭你日日细看,如何?”
周颜面颊烧得滚烫,心口狂跳不止。二人唇瓣相距不过分毫,她紧张地攥紧袖口,声音细弱发颤:“什、什么事?”
周政胤微微偏头再凑近一寸,温热的气息扫过她发烫的耳尖,尾音绵软拖长,低声轻唤:“公主……你若……”
“公主,该喝药了!”
廊外忽然传来小檀的声音,她端着汤药食案快步走来,抬眼撞见二人亲昵模样。
顿时吓得手中的食案脱手砸落在青石地上,瓷碗碎裂,药汁泼了满地。
周颜和周政胤一同转头望去。
小檀快步上前拉起周颜,将她拽到一旁,悄悄斜睨周政胤,压低声音焦急劝道:
“公主您是金枝玉叶,怎能与男子靠得这般近?若是被宫人撞见传扬出去,有损您的清誉,往后婚嫁也是要受影响的。”
周颜耳颈全染满绯红,慌忙垂首,指尖局促的绞着披风系带,小声辩解:“他,他是内侍,旁人看见了应当无妨的吧。”
“宫中规矩森严,半点马虎不得。外头风凉,您尚在养病,快随奴婢回殿歇息。”
小檀不由分说地扶着周颜的手臂,引她往殿内走。
周颜跟着走出两三步,终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恰好撞上周政胤眼底戏谑温柔的浅笑。
少女心头一颤,羞得立刻转回头,埋头跟着小檀快步踏入殿门。
殿门合上的一瞬,周政胤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竹篾,低声轻嗤:“无趣得很。”
(下)
庭院瞬间安静了片刻。
不多时,春蝉提着六副汤药踏入昭阳殿,一手还捏着半瓣橘子含在嘴里。
昭阳殿本就宫人稀少,庭院冷冷清清。
她随意一瞥,望见廊下的周政胤,脚步猛地顿住。
“哟,大侄子,你怎么在这儿?”
说话间,春蝉快步走上廊阶,脸上挂着甜甜的的笑。
周政胤抬眸蹙眉:“你喊谁大侄子?”
春蝉嚼着橘子,口齿含糊笑道:“自然是你啊!我和你姑姑情同姐妹,论辈分,你也该唤我一声姑姑。”
周政胤嗤笑一声,淡淡回怼:“满口橘子渣也敢同我攀辈分,怕是整日守着药匣,熏得脑子都不清醒了。”
春蝉瞬间噎住,一口橘子咽下,佯装动怒:“你这小子,半点礼数都没有!”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一同在宫中当差,也配与我论姑侄?”
周政胤指尖拨着着风筝,语气凉薄刻薄。
这话气得春蝉满脸通红,她将剩余半颗橘子尽数塞进嘴里,噔噔几步冲到他面前,伸手指着他:“你再说一遍!”
她说话力道过猛,满口橘汁喷溅而出,尽数落在刚扎好的风筝面上。
周政胤猛地站起身,垂眸看着满是污渍的风筝,眼底满是厌烦。
“争执不过便肆意撒泼,好好一副风筝,平白被你糟蹋了。”
这时,江朔宁自后院缓步走出,蹙着眉问道:“你们二人吵什么?”
她提着裙摆沿长廊走来,刚站定春蝉到身侧。
春蝉立刻咽下嘴里橘子,一把拽住她的衣袖,指着周政胤委屈告状:“你侄子欺负我,句句挤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