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个贱人!白莲,这宫里最虚伪,最让人恶心的便是她江朔宁!你瞧她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其实心肠早就烂透了!”
江朔宁静静听她歇斯底里的怒骂,自始至终面无波澜。
待她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语气清淡无波:
“夏荷,当初你背弃蓉妃,转投枚选侍,好不容易册封为才人,原以为从此风光无两,谁知世事难遂心意。
后来你又依附冯禧,日子反倒不如从前做宫女时安稳体面。你心中积压的不甘与委屈,尽数撒在我身上也于事无补,分毫改变不了你如今的处境。
只是你千错万错,不该只因求而不得宝忠,置他于死地。”
夏荷闻言骤然一怔,猛地掀开身上薄被,赤着脚便踩落在地,身子当即一阵天旋地转。
“小主您当心……”白莲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她。
夏荷指尖发颤地指着江朔宁,声音慢慢哽咽破碎:
“我夏荷自问从来没有存心害过谁,就算身不由己,我最不可能去伤害的人,便是宝忠。”
江朔宁微微摇头,语声清冷刺骨:
“只因那枚玉佩。枚选侍被害,旁人借你的玉佩嫁祸给宝忠,皇上已下旨将他绞杀,你竟一无所知?”
“玉佩?绞杀?!”
夏荷脑子轰然空白,她猛地挣开白莲的手,疯了似的踉跄扑向江朔宁。江朔宁侧身后退。
她双腿骤然脱力,重重扑倒在地。
白莲慌忙去扶,却见夏荷仰起惨白的脸,满眼惶然崩溃,嘴唇不停哆嗦:
“枚选侍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是宝忠?”
她彻底乱了心神,声音凄厉失控:
“玉佩被干爹收走了!干爹说等我获得圣宠,再还给我的。怎么会是它害了宝忠?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说话间,她狼狈地跪爬到江朔宁面前,死死攥住她披风的一角,眼底满是疯态的祈求:“告诉我,宝忠是不是真的死了?”
江朔宁垂眸无言,一片沉默。
死寂瞬间压垮了夏荷。
她怔怔看着她,缓缓摇头,喃喃自语,语气空洞又疯癫:
“不会的……不会死的……宝忠不会死的……”
陡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
她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身子剧烈发抖,神志彻底错乱:
“是玉佩……是我的玉佩害死他的……是我……”
白莲看着彻底垮掉,近乎疯魔的夏荷,心头大恸,连忙俯身紧紧抱住她:
“小主,您别这样!”
夏荷眼神呆滞空洞,茫然望着虚空,反反复复痴语:
“死了?宝忠死了?不对……他没死……昨日他还夸我,说我穿翠色衣裳最好看……”
当江朔宁踏出长春宫,尚未走出几步,身后骤然炸开白莲撕心裂肺的哭喊:
“来人啊!夏才人撞墙自尽了!”
她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缓缓抬眼望向头顶沉沉压下的墨色夜空。
往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还记得夏荷当时攥住她的衣袖,眉眼间满是少女的娇羞:
“朔宁姐姐,你听见没有?宝忠公公夸我衣裳好看呢。”
短短三月,鲜活爱美的人,终究毁在深宫算计与冯禧的玩弄之下。
江朔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眼底漫开一层深重的无力感,终究只是沉默地转身,孤身融进无边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