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已是二更。”
夏荷徐徐吐出一团白烟,嗓音沙哑干涩,目光涣散放空,浑然不顾身上寒凉,喃喃自语:
“干爹许久不来长春宫了,想来……事快成了,皇上很快就会召见我了。”
白莲闻言一听,便将脸深深地埋进膝头,无声落下热泪。
她心里看得清清楚楚,自从夏荷依附冯禧,这人除了消遣她,哄着她染上烟瘾,半分真心帮扶都无。
长春宫的日子更是清苦难熬,一日三餐只有糙米粗粮,荞面冷馍,半点荤腥油水都见不着。
这般不见光亮的苦日子,到底熬到何时才算尽头,连她自己,也早早没了半点盼头。
“咚咚咚!”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轻叩。
白莲心头猛地一震,慌忙褪下裹在身上的薄被站起身,下意识望向斜倚在床柱的夏荷。
夏荷慢悠悠开口:“定是干爹来了。”
白莲快步上前拉开殿门,门外立着一名身披紫色披风的女子。
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精致纤巧的尖下巴,肤色惨白。
冷风顺着门缝猛地灌进殿内,白莲浑身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肩,声音发颤:
“你……你是何人?”
话音刚落,门口的女子缓缓抬起头,眉间的一颗朱砂痣极为醒目。
“我是江朔宁!”
江朔宁神色冷冽如霜,淡淡扫过一脸惊诧的白莲,抬手轻轻将她拨开,径直踏入寝殿。
白莲僵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猛然回过神,连忙将门紧紧合上,快步追上前,满心疑惑地低声发问:
“朔宁姑娘,现下已是深夜,您突然来长春宫,究竟是有什么事?”
江朔宁并未理会身后追问的白莲,鼻尖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烟味,她下意识蹙起眉,转头望向倚在床柱上的人影。
目光落上去的刹那,心口猛地一沉。
自端午到入秋不过短短三月,夏荷竟早已判若两人。
身形枯瘦单薄,面色蜡黄憔悴,眼下一圈深重乌青,毫无半点鲜活气。
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日日精心梳妆,发髻上总是戴着各色的绒花,最爱打扮的夏荷?
夏荷缓缓吐出一缕白烟,慵懒散漫掀开眼皮,恰好对上江朔宁满含震惊的视线。
她握着烟杆的手微微一顿,二人静静对视片刻。
旋即,夏荷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凉的笑意,侧开视线淡淡开口:“你怎么来了?”
江朔宁缓步朝床榻走去,在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骤然驻足,神色平静。
“早知是这般境地,当初何苦托付于他人。”
夏荷嗤笑出声,白雾自唇边漫开:
“什么境地?我好得很。江朔宁,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不必来我跟前假惺惺。我再落魄,名分上也是才人,见了我,你本该行礼。”
江朔宁静静地看着她,只见一口白净的贝齿早已被烟渍熏得发黄,缓缓说道:
“若是当真过得舒心顺遂,也不会这般揪着礼节,非要同我争这几分高低。”
这句话瞬间激怒了夏荷,她猛地抬手,将手中烟杆径直朝着江朔宁砸去。
白莲见状急忙抢上前一步,直直挡在江朔宁身前,烟杆重重砸在她头顶上。
“小主,您别这般动怒。您同朔宁姑娘从前一同伺候蓉妃娘娘,往日也算有交情,何苦这般针锋相对?”
夏荷闻言,满眼怨毒地伸手指着江朔宁,恨得牙根发痒,厉声痛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