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飘在宫墙里的流言,看似是针对他,实则字字句句,都绕不开朔宁。
其实他早有察觉,皇上看向朔宁时,那独一份的留意与占有,是藏不住的。
只是他心存侥幸,总以为只要自己安分守己,步步谨慎,便能悄悄守住心底那点微薄期盼。
可万万没料到,皇上会用一纸赐婚,硬生生斩断他与江朔宁之间所有的牵连。
自古帝王多疑,心性独断,但凡入了他眼的女子,绝不容许旁人半分觊觎。
再者,皇上之所以迟迟没有下狠心赐死他,想来也不过是觉得,他身体残缺,本就没有真正威胁到皇权的资本。
思及此处,他毫无血色的唇瓣轻轻扯起一抹惨淡空洞的笑,笑意落不到眼底,只剩满眶酸涩。
就算没有皇上从中横插一脚,他与朔宁,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还记得那夜在盼亭湖畔,他一时情难自禁,短暂拥住她片刻。
自那以后,他便沉溺在一场虚妄的美梦之中,刻意回避两人之间云泥般的鸿沟。
自欺欺人的贪恋着片刻的温存,全然忘了冰冷的现实。
而今一纸赐婚,美梦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他终究要退回原点,做那个只能远远伫立的人,安静望着她,永远不能靠近。
是他太过贪心,不该妄想不属于自己的温情。
那些悄悄滋生,小心翼翼藏了许久的情愫,也该就此彻底掐断,再不滋生半分念想。
周身伤口隐隐作痛,心口的苦楚却比皮肉之痛更熬人。
“公公,朔宁姐姐来了……”
小鹿子立在门外,指尖轻轻叩了叩木门,声音压得极低。
帐内的宝忠闻言,心口骤然狠狠一缩,像是被冰冷的手攥紧。
他死死阖着眼,喉间堵着无尽酸涩,用尽全身力气才吐出两个字:
“不见。”
江朔宁僵立在紧闭的木门之外,那声冰冷的“不见”如钝刀反复切割心口,五脏六腑揪缩成一团。
她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拼命压住翻涌的酸涩,仰起头硬生生把热泪憋回眼底。
隔了半晌,她哑着嗓子轻声叩问:“宝忠,你难道又要把我拒之门外不成?”
房门之内死寂无声。
秋风卷着枯黄碎叶掠过回廊,寒意扫过她单薄的肩头。
江朔宁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委屈,惶恐,牵挂交织在一起。
她努力压制着所有的情绪,放缓了语调,嗓音带着哽咽的沙哑,字字恳切:
“宝忠,你曾经不是说过,往后无论遇上什么事,碰着难处了,让我回头看看,你就在。这句话……还作数吗?”
屋内的宝忠猛地僵在床榻上。心口轰然崩塌,五脏六腑酸胀得像是要碎裂。
他死死咬紧牙关,逼自己屏住颤抖的呼吸,受伤的双手用力攥紧被褥,素白棉布之下缓缓洇开淡淡血色。
心底疯狂叫嚣着他起身,多想立刻拉开房门,将满身委屈的她紧紧拥入怀中。
可一道赐婚圣旨横亘在前,皇上的猜忌悬在头顶。
他不能见,更不敢见。
万般煎熬撕扯着五脏六腑,他死死闭紧双眼,喉间翻涌着化不开的酸涩苦楚。
硬生生碾碎心底所有柔软情意,喉咙沙哑干涩,一字一字冷硬地传出门外:
“不作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