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奴才有罪,多谢皇上留奴才一条生路。”
宝忠一身黑色常服,头戴钢叉帽,浑身伤痛,咬牙忍痛跪在地上,双手层层缠着厚实的棉布。
黑衣的衣裳衬得他一张脸惨白得近乎透明。
一旁的小鹿子也连忙紧随跪地伏在他身侧。
江朔宁五指死死攥紧衣摆,布料几乎要被她捏皱。
眼底酸涩翻涌,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湿意,一瞬不瞬望着跪伏在地的宝忠。
皇上端起茶盏浅呷一口,淡淡抬眼看向阶下的宝忠:“你说说,自己身犯何罪?”
宝忠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颤,喉结艰难地滚动,气息微弱沙哑:“回皇上!奴才有三罪。
一罪,后宫接连生出命案,层层事端扰得皇上劳神费心,让皇上为此忧心劳顿,是奴才的过错。
二罪,那枚玉佩。奴才看护不周,致使玉佩流落出去,引出一连串祸事。
三罪,知晓翊华宫诸多琐事,心中暗藏疑虑却不曾及时上报皇上,刻意隐瞒,犯下欺君之过。”
皇上听罢,当即放下手中茶盏,抬眸沉沉望向跪在地上的宝忠:
“你倒是认罪爽快。死罪朕已免你,可活罪断然不能轻饶,你自己说说,朕该如何惩处你?”
一旁的江朔宁心头骤然一紧,指尖用力竟直接戳破掌心,细碎的痛感混着无边慌乱席卷全身。
宝忠身子本就伤痛难支,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躯体,俯首叩地,语声虚弱却恭顺:
“奴才一身过错,任凭皇上发落,绝无半句怨言。”
皇上沉默一息,开口问道:
“贴身玉佩看管不力,祸事引身,你身上这些伤,权当给你一个教训。至于你频繁出入翊华宫一事,没有半句解释?”
宝忠伏在地上,气息微弱,慢慢回话:
“回皇上,奴才细细思索过,外头传言奴才与翊华宫往来过密,缘由无外乎两件。
其一便是端午宫宴,奴才奉命前往翊华宫协助打理宴席诸事;其二蓉妃娘娘怀有身孕,内务府送来的首饰绸缎全都不合娘娘心意,奴才只好频繁过去,一一调换整改。”
皇上听完这番说辞,脑中快速回想过往旧事,片刻后缓缓颔首,轻叹一声:
“朕倒确实有印象。深宫之中人言可畏,随口一句流言,便能轻易断送一条性命。”
话音落下,皇上静静望着伏在地上、满身伤痛的宝忠,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你跟随朕多年,素来行事稳妥,为人机灵懂事。若真将你打发去别处,朕心中着实不忍。此番你遭人暗中嫁祸受了委屈,朕理应有所补偿。”
宝忠连忙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恳切谦卑:
“皇上,奴才万万不敢求什么补偿。能够继续留在御前伺候,已是奴才天大的福气,怎敢再奢求别的。”
皇上闻言,唇角难得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朕清楚你一片忠心。只是你年岁也不小了,宫中不少宫女太监两两相伴对食,唯有你孤身一人。
深宫岁月漫长,朕赐你一名宫女,你们二人便可在宫中相伴安稳度日。”
这话入耳,江朔宁脑中轰然一空,指尖用力再次狠狠掐进掌心。
钻心的疼也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涩,眼底水汽瞬间朦胧。
皇上竟要为宝忠指配女子?
宝忠全然顾不上浑身撕裂般的伤痛,伏在地上连连叩首,语气惶恐恳切:
“皇上,奴才自知残缺之身,万万不能拖累清白姑娘,耽误人家一辈子,万万不可!”
皇上朗声一笑,语气笃定:“自有人心甘情愿伴你左右,你又何须推辞。”
一旁跪伏的小鹿子紧紧垂着头,鼻尖发酸,心里急得快要落下泪来,暗自焦急。
皇上分明是有意拆开宝忠与江姑娘二人。
宝忠伏在地上,他的目光极快地偏了一瞬,落向江朔宁站的方向,只一瞬便收回来了。
(下)
殿外缓步走入一名宫女,躬身行至殿中,顺势跪在宝忠身侧,声音清亮软糯:
“绣房西林棠,叩见皇上。”
皇上抬眼看向身侧惶然叩首的宝忠,缓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