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宁浑身一颤,语气惶急又顺从:
“皇上乃九五之尊,要奴婢一条性命自然易如反掌,奴婢绝无半句怨言。是奴婢蠢钝无知,惹皇上动怒,求皇上降罪责罚奴婢。”
皇上听着江朔宁一味示弱周旋,一腔怒火无从发泄,转瞬换了心思。
“朕自然会降罪于你。三日前朕便有言,就算此案查清,也绝不会轻饶你。
所以,照你刚才这般说辞,蓉妃禁足之时你半步未离开翊华宫,那出入长春宫,牵涉命案的便只有蓉妃与逢春二人,是也不是?”
(下)
江朔宁心头骤然一凛,瞬间看破这套层层铺垫的圈套。
转瞬理清前因。
皇上迟迟不定蓉妃的罪,只因缺少确凿铁证,心中尚且念旧,又疑心逢春证词有假。
方才编造目击者不过是故意炸她,此刻顺着她“未曾踏出宫门”的说辞诱导。
只为借她口中证词,彻底坐实蓉妃私出翊华宫谋害柳嫔的罪名。
蓉妃最终能否定罪,全看她此刻如何作答。
果真是执掌天下的君主,寥寥数语便布下天罗地网。
“还在斟酌?”
皇上见她久久伏在地上沉默不语,缓缓端起案上茶盏。
指尖捏着瓷茶盖,一下一下轻轻刮着水面浮沫,垂着眼帘,语气平淡却裹挟刺骨胁迫。
“你不是口口声声要为后宫讨一个公道吗?如今朕便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替枚选侍,柳嫔二人沉冤昭雪。
若是再敢同朕一味打太极,休怪朕无情。宝忠此番虽暂时洗脱杀人嫌疑,可他自身并非干净。
朕已有耳闻,他素来与翊华宫往来过从甚密,究竟是暗中替蓉妃奔走效力,还是另藏别的图谋,朕心里一清二楚。
单凭这一条私交过从的罪名,便足够摘去他的人头。”
江朔宁猛然抬头看向皇上,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痛感压下翻涌心绪,声音带着几分惶急:
“皇上,后宫案情错综复杂,奴婢身份低微实在一概不知。枚选侍一案证据俱全,柳嫔之事逢春也早已招供,其余内情,奴婢实在无从知晓。”
皇上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抬眼直直对上她的双眼,将她慌乱紧绷的神色尽数收于眼底。
“甘愿顶着掉脑袋的风险,也不肯出卖昔日主子。江朔宁,朕倒是愈发看不透你这区区宫女了。”
话音落,他轻轻抬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起来。”
江朔宁身形猛地一怔。
“怎么,被朕吓住了?”
江朔宁立马叩首:“奴婢,多谢皇上。”
说罢。她勉强撑着几分力气缓缓直起身,双腿发软,止不住微微打颤。
“过来,到朕身侧来。”皇上朝她轻招了招手。
刚稍稍松缓几分的心弦骤然绷得死紧,那日在御书房内他强行欺近吻住她的画面猛地窜入脑海。
刺骨惊悸瞬间缠满四肢百骸,连呼吸都滞涩下来。
江朔宁僵在原地,半步也不敢挪动。
皇上剑眉微蹙,声线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过来!”
江朔宁浑身猛地一激灵,不敢再违逆,只能僵硬地一步一步挪至御案旁。
见她站定,皇上扬声朝外殿高声宣道:“进来。”
江朔宁心中满是惊疑不定,偷偷抬眼飞快觑了皇上一眼。
还未等她琢磨明白他此番转变的用意,殿外脚步声渐近。
旋即,便看到小鹿子搀扶着虚弱的宝忠缓步踏入殿内。
视线撞上宝忠的刹那,江朔宁心口猛地一窒,心跳骤然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