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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小产(1 / 2)

(下)

“宝忠四年前跪在咱家面前认干爹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为了捞你出皇陵,也是这样跪的。”

江朔宁走在黑漆的九曲桥上,风雨萧瑟,冯禧的话像一记重拳,一下一下反复敲打在心口上。

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她扬起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原来宝忠是为了我,才认下这个干爹。

为什么?

那时候她和他本就不熟。

当初从皇陵出来,他把她安排到蓉妃身边,只说“当个眼线罢了”。

她信了。

她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不过如此,你替我办事,我给你回报,各取所需。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从她这里拿过半分东西。

没有回报,没有所求,不存在她预想里那些腌臜心思。

他只是替她挡祸,替她筹划,一条一条把前路铺好,然后退到一旁,安安静静站着。

她总以为自己看透了所有人,到头来连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的都不清楚。

她欠宝忠的,到底该怎么还?

他想要什么?她又能拿出什么?

可他什么都不要,反倒让她连还债的门路都找不到。

这世上最难还的债,便是有人对你一无所求。欠下这份情,你连偿还的路子都没有。

雨落在脸上,混着翻涌上来的酸涩一起往下淌。

她抬手抹了一把,怎么也擦不干净。弯下腰撑着膝盖,立在原地喘了许久。

夜风穿过桥洞,裹着河水腥气扑过来,冷得她牙齿轻轻打颤。

忽然,一双黑色靴子出现在视线里。

下一刻,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兜头裹住她,厚实布料把夜风冷雨全都挡在外头。

江朔宁缓缓抬头,雨帘模糊视线,眨了眨眼,才看清那张俊美的脸。

周政胤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面前,正垂眸望着她。

他一言不发,微微俯身,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来。

江朔宁下意识挣了一下,可他已经稳稳托住她,往怀里收了收。

“姑姑今日很累了,该回去歇息了。”

他没有低头看她,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沉沉压着郁气,像是被什么重物堵着,喘不过气。

雨水打在他肩头,发间,他浑然不顾,只把她牢牢护在怀中。

可当听见他这句“很累了”,江朔宁才察觉自己早已撑到极限。

浑身发软,疲惫浸透四肢,恍惚间只想沉沉睡去,奢望一觉醒来,所有烦心事烟消云散。

终究撑不住,她疲惫地闭上眼,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又急又重。

“公主呢?”

她声音轻得近乎梦呓,意识一点点沉下去,如同被冷水慢慢淹没。

迟迟等不到周政胤的回应,她在他怀里轻轻蜷了蜷,呼吸渐渐平稳。

雨还在下,九曲桥绵长,周政胤抱着她一路往前走。

姑姑,倘若今日在慎刑司的人是我,你会待宝忠那样待我吗?

会为我流泪吗?会为了我在那个人面前磕头、救我吗?会为了我去找冯禧撕破脸吗?

我知道……你会的。

可你护我、救我、怜我的心意,与护着宝忠的那份赤诚滚烫,从来截然不同。

思及处,他的喉结重重滚动,眼底翻涌酸涩,温热泪珠无声滑落,落在江朔宁微凉的脸颊上。

(下)

翊华宫。

殿里烛火晃得飘摇,秦太医和两名太医围在榻侧,轮流搭脉,施止血银针,低声急着商议药方。

宫女慌作一团,捧着干净布巾来回奔走,稳婆跪在床前,手忙脚乱按压她小腹,额头上满是冷汗。

蓉妃死死攥紧被褥,浑身抖得厉害,脸色白得毫无血色。

阵阵绞痛碾着五脏六腑,痛得她连呼喊都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细碎地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