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云澜世家的红绸吹得簌簌响，白日里那场退婚闹剧的余温还没散干净，正厅的青砖上却已经没人再提“体面”二字了。
巴宝贝蹲在客房窗台上，啃着一颗林风眠远程飞剑送来的“批发价珍珠”，嚼得咯吱响。
“说好的双份珍珠呢，柳郡主这回请客也太抠了，”她含混地嘟囔，“就给我塞了三颗，还说是‘试吃装’，林师兄的奸商血脉算是找到传人了我跟你说。”
肩头灵珠子甩了甩尾巴，三花猫的嗓子懒洋洋拖着调子：“试吃装三颗，批发价按十七颗算，回头还要你补个‘天衍宗江南分号联名费’——啧，一个郡主一个丹峰奸商，宿主你这趟不是来办案的，是来给修真界电商生态添砖加瓦的。”
“你懂什么，这叫下沉市场。”巴宝贝一本正经地竖起手指，“等我把火锅摊开到魔界，归墟那老东西都得先扫码领个优惠券再灭世。”
灵珠子：“……我替纪元提前默哀三息。”
正说着，窗棂“嗒”地轻响一声。
没风，没术法波动，就那么轻飘飘一点，像有人用指尖叩了叩月色。巴宝贝叼着珍珠扭头，就见柳玉立在窗外月影里，白日里那身病弱帕子早收了，换了身利落的墨蓝短打，发间连支簪子都没插，眼底那点算盘光在月光下亮得坦荡。
“吵到巴师妹了？”柳玉声音压得低，却不再装那股子哑嗓子的软弱劲。
“没吵，我正跟猫开董事会呢。”巴宝贝把最后一颗珍珠咽下去，拍拍手让她进窗，“怎么，白日那本账册还有后文？别告诉我云澜世家还藏了第二本、第三本，我可只带了一口锅，涮不动一个洲的烂账。”
柳玉轻笑一声翻窗进来，落地轻得像片叶子，把那本薄册子摊在窗台上，指尖点向扉页角落。
月光照过去，那枚纹印才显出真容——
一圈极淡的墨线勾出个无眼的脸，眉心一道竖痕，像谁随手画了个小人又懒得点眼睛。不仔细看，和寻常账房随手盖的废印没半点区别。
可巴宝贝后颈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系统提示在脑内响得又冷又急，和白天发沙雕值时的脆生生的调子完全不同：
【警告：检测到高维规则锚点「归墟·无眼纹印」。该印记不属本纪元原生术法体系，与宿主灵魂溯源关联度……37%，正在攀升。】
“关联我？”巴宝贝指尖悬在纹印上方半寸，没敢碰，扭头看柳玉，“这玩意儿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年前。”柳玉垂眼，指腹轻轻蹭过册子边角，那点坦荡的算盘光暗了暗，“我娘死前留了半页纸，说云澜祖上不是修真世家，是给一个‘不睁眼的先生’管过账。人口贩售、凡人献祭、把活人灵根刮下来当货盘……账册每一本的角落都盖这个。我装了三年病美人，就是等一个能掀桌、又不会被这印子直接吞掉的人。”
她抬眼看巴宝贝，忽然笑了笑：“白日你那碗黑得冒金光的奶茶端过来时，这印子一点反应都没有。换别的修士靠近，它早顺着灵识咬一口了。我猜……你身上有比这印子更不讲理的东西。”
“更不讲理的？”巴宝贝扭头瞥了眼里屋。
里屋门帘垂着，聂海龙就坐在里头，没点灯，只听见剑鞘轻轻抵在桌沿的细微一声。
像是听见了，又像只是顺手理了理剑。
巴宝贝心里那点后颈发凉的劲儿忽然就松了松。她清了清嗓子，冲柳玉道：“那东西叫师兄，不讲理程度确实比灭世纹印高半个段位。”
柳玉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门帘，极有眼色地没追问，只把册子往她这边推了推：“我今晚来就两件事。一是把这印子的事捅给你，二是……我打算跟你们走一段。云澜我是待不下去了，这账我亲手记的、也该我亲手送到能管的地方。顺便，”她顿了顿，嘴角一歪，“我挺想看看师兄‘不削人发冠’的承诺能撑几天。”
“噗——”巴宝贝差点把灵珠子从肩上笑下来，“行，分号二期合伙人，包吃包住不包发冠。”
灵珠子冷冷补刀：“还包被剑意剃头的风险提示，林师兄那边得单独收一份意外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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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门帘终于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聂海龙提着灯走出来，灯焰很小，却把整间屋子的月色都压得温了半分。他目光先落在巴宝贝身上，确认她指尖没碰那枚纹印，才缓缓移到册子扉页，垂眸看了一眼那无眼纹印。
巴宝贝明显看见他握灯的手指微微一蜷。
不是白天那种漫不经心削发冠的轻俏劲，而是某种极深、极静的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像深渊底的水面被人投了颗石子，连波纹都懒得泛，只沉沉地转了一下。
“归墟的账房印。”他开口了，声音还是温的，温里却多了一线巴宝贝这几日才听得出的、近乎耳语的低哑，“不睁眼，是因为它不需要看。它把人都当账上的数字，灵根、寿元、道心……统统计价，最后汇成一场‘重启纪元’的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