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旁边让了半步。
聂海龙这才慢悠悠抬眼。
没拔剑，没散剑意，就那么温温润润地笑了一下，月青色袖口垂着那枚火锅底料瓶子改的平安扣，声音清泉似的：
“凌少主，在下天衍宗聂海龙。不割舌，不夺牌，只替柳郡主记一笔账。”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点，那点藏在温润底下的疯劲像针尖一样轻轻刺出来：
“……若少主执意要我‘开口’对账，那便不止少块玉牌了。”
凌昭腿一软。
不是被剑意压的，是被那笑里藏的、仿佛随手就能把他名字从江南道名册里整行抹掉的寒意，冻得膝盖发软。
柳玉低头喝着鱼丸汤，唇角悄悄弯了一下，极轻地在巴宝贝手边推了张纸条：“你这师兄，比转运坊的刀还吓人，却偏生只护你这边的人。”
巴宝贝瞥了眼纸条，又瞥了眼身旁正乖乖帮她把锅底火候调小的聂海龙，在纸条背面补了一行小字递回去：
“放心，他只吓外人，鱼丸永远先紧着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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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柳氏府终于开了正门。
柳家主得知转运坊暗线被当街点破，冷汗比凌昭还大，连夜把柳玉名分重新登册，又备了厚礼想谢天衍宗二位。巴宝贝没要礼，只跟柳家主换了一船云梦特产的鲜藕和春笋，说“带回清虚峰煮火锅正好”。
柳玉送她到私港时，夜风把柳堤的柳丝吹得轻晃，她忽然低声问：“巴姑娘，你今日若没那师兄在旁镇着，还敢当街点破转运坊的牌子么？”
巴宝贝把一包底料塞给她，想了想，没说“敢”也没说“不敢”，只笑：
“可能还是会点破吧。只不过那时候就得靠自己多跑两段调、多挨两句骂了。但我觉得呀……退婚书再狠，也狠不过有人肯坐你对面、给你留一颗热鱼丸的底气。”
她回头看了眼站在灵舟边等她的聂海龙，月色把他月青色的衣摆浸得发软。
“底气这东西，不一定非得是剑。有时候就是一口锅、一句‘我信你没那么阴执拗’、一个不急着把你名字从名册上划掉的人。”
柳玉攥着那包底料，良久，轻轻笑了。不是方才那点藏在灰裙里的锋利笑，是真正松了口气、暖到心口的笑。
“……那我欠清虚峰一顿春笋火锅。”她朝巴宝贝拱了拱手，眼尾亮得像柳堤新月，“等你们下次来江南，我亲自下厨，不收退婚税。”
“成交！”
灵舟起航时，巴宝贝趴在船沿冲她挥手，聂海龙站在她身后，伸手替她把被江风刮起来的领口拢了拢。
系统面板悄悄弹出来，金底淡字：
【单元暗线·转运坊线索已接入】
【凌昭退婚真相记录归档：非情变，系人口转运坊借退婚洗名分】
【备注：宿主本节点未触发任何死亡惩罚，未调用系统强制任务，全程靠鱼丸+底料+师兄吓人三件套破局。】
【醋味监测：聂海龙今日共偷看凌昭递话给宿主0次（因凌昭根本没敢递），实际酸度★☆，可控。】
灵珠子蹲在船头舔爪子：“十只酱鸭我记着呢，另外我观察了，他今儿偷偷把你递给凌昭的那颗鱼丸捞出来换了颗更大的给自己碗里……这醋吃得无声无息的，比剑意还阴。”
巴宝贝：“……我就说那颗怎么突然不见了！”
聂海龙耳尖又红了一线，淡定地把那颗“被换过的鱼丸”慢条斯理吃进嘴里，一本正经：
“春笋太鲜，顺手替师妹挑了颗大的尝尝而已。”
“师兄，”巴宝贝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你这叫顺手，林风眠管这叫‘用户私吞库存’，要扣五灵石。”
“那便扣。”他垂眸看她，笑意温温的，疯劲藏在眼底最软的地方，“五灵石换一颗鱼丸、换凌昭不敢递的那句诗、换师妹今夜多笑两声……不贵。”
江风把红油底料的余香吹得很远。
灵舟破开云梦夜色往北去，船尾拖出一道软软的波光。巴宝贝抱着那包柳玉给的春笋，忽然觉得江南这趟挺好——没灭世，没黑化，没破音到云层外头去，就一颗鱼丸、一句不退婚的账、一个连吃醋都吃得悄无声息的人。
卷二的风刚起，转运坊的暗网还远远没到收网的时候，但清虚峰那口锅的香气，已经悄悄飘进了江南道的名册缝隙里。
巴宝贝在船板上画了个小火锅，顺手在旁边画了个月青色的小人儿，尾巴一样勾着一颗鱼丸。
系统没弹字了，月色替它把这一行写在了波光上：
江南第一站·不退婚，不退鱼丸，不退那点藏得极轻的偏执温柔。
——第030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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