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珠子眯眼:“嗅到栽赃味儿了?”
“不止栽赃。”聂海龙站在她半步之后,目光淡淡扫过照壁旁那几个凌氏跟班,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那几个跟班腰间挂的玉牌,纹样不是凌氏家纹,是云梦地下‘人口转运坊’的暗记。退婚只是壳子,把柳玉从柳氏嫡女的名分里摘出去,才好不动声色地把人送进坊里。”
巴宝贝后背微微一凉。
她回头看聂海龙,发现他语气还是温温的,可眼底那点“已经把转运坊的地址在心里划了道剑线”的冷意一闪即逝。
“哎、哎,”她赶紧拽他袖角,“说好的不动刀不动舌头,先吃火锅,先吃火锅。”
“好。”他垂眸看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那点冷意瞬间被压回去,甚至还顺手把她被江风吹乱的额发别到耳后,“听师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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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府门没人为这“丢脸的嫡女”开门。
巴宝贝也不恼,直接在柳氏府门对面的柳堤上,“唰”地支起了那顶印着清虚峰驻江南办事处的遮阳棚,把铜锅往石桌上一墩,底料一包倒进去,热灵泉一冲,整条柳堤瞬间飘起一股让江南修士们瞳孔地震的牛油香。
路过的小修士一个趔趄:“……这、这什么味儿?比丹峰的醒神丹还冲?”
“清虚峰特供牛油锅底,解退婚之郁,化人间之酸。”巴宝贝一本正经递过去一张手幅,“要尝不?五灵石一位,郡主免单,退婚书持有者半价。”
棚子支了没半盏茶,后角门“吱呀”一声,悄悄探出半张脸。
是个穿素灰裙的姑娘,脸色确有些苍白,眼尾却清凌凌的,不哭不怨,只静静看了那口冒红油的锅一会儿,又扫了眼巴宝贝手里那张花里胡哨的手幅,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巴宝贝冲她招手:“柳玉郡主?来都来了,别在门缝里吹冷风啦,我这锅鱼丸快好了,不收你退婚税。”
柳玉顿了顿,真就提着裙摆从角门溜出来,在石凳边坐下,声音轻而稳:“……你不怕我‘性阴执拗’,沾上晦气?”
“怕啥,我师兄比阴执拗多了,我天天给他煮底料都煮出抗性了。”巴宝贝顺手把一碗鱼丸推过去,还悄悄瞥了眼身后的聂海龙,“再说这锅底专治阴执拗,吃完变阳间小太阳。”
聂海龙:“……”
柳玉接过碗,低头吹了吹热气,真吃了一口。
然后这位在江南话本里被写成“病弱阴郁、爱而不得便怀恨”的郡主,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抬眼看巴宝贝时,那点藏在灰裙底下的锋利气悄悄露了个尖儿:
“……这鱼丸,比凌昭那张退婚书暖多了。”
巴宝贝心里“叮”一声,和灵珠子对视一眼:嗯,不是白兔,是裹着壳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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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柳玉刚要开口说点正事时,柳堤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凌氏少主凌昭带着几个跟班摇着折扇踱过来,一眼看见退婚照壁对面支着的红油锅、印着奇葩大字的手幅、还有个灰裙嫡女堂而皇之坐在“外宗修士”旁边吃鱼丸,脸当场就绿了。
“柳玉,我凌某已退婚书言明‘勿复相扰’,你竟还厚着脸皮坐在这等江湖术士面前卖乖?”凌昭折扇一收,语气刻薄得和那张退婚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有这位……清虚峰的?天衍宗如今也做起了街头卖汤的买卖?”
巴宝贝没急。
她慢悠悠从锅里捞起一颗鱼丸,吹了吹,抬头冲凌昭笑得一口白牙:
“凌少主别急呀,我们不清虚峰不卖汤,我们卖的是‘退婚现场情绪修复套餐’。要不我给你也来一碗?顺便附赠一句免费诊断——”
她把鱼丸往碗里一放,指尖点了点凌昭腰间那枚被聂海龙方才扫过一眼的玉牌,声音还是笑嘻嘻的,却忽然不跑了:
“你这玉牌纹样挺别致啊。云梦地下转运坊的暗记都敢挂腰上出来退婚……少主这哪是退婚,是把柳郡主从柳氏名册里摘干净,好送进坊里换灵石吧?”
风一下子静了。
凌昭脸色“唰”地惨白,下意识捂腰牌的手都抖了。
跟班们面面相觑,有几个懂行的修士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转运坊拐带世家子弟、洗掉名分卖去北境和魔界的事,江南道不是没风声,只是没人敢当众捅。
凌昭强作镇定,折扇一指巴宝贝:“血口喷人!区区外宗小修也敢污我凌氏清誉——”
“嗯,我小修。”巴宝贝点头如捣蒜,顺手把林风眠给的《退婚现场应援手幅》往石桌上一拍,“但我小修带的小本本可记事了。少主要是想对一下转运坊这半年的账、还有你昨夜在醉仙楼包厢见的那位‘坊使’长相……我师兄记性比本本还好,就是不太爱开口,一开口容易让人少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