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这……周闻这孩子,竟然把苏州府做平的账给剖出来了?”
朱高炽擦了把额头的虚汗,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还断言银子就藏在院里?”
“这就是他义父教出来的好本事!”
朱棣眯起那双深邃的虎目,脑海中恍惚闪过林默当年在户部大堂里,用一把算盘将江南士绅逼上绝路的画面。
朱棣转过头,看着朱高炽。
“老大。”
“你看明白了吗?”
“这孩子,已经学会用笔杀人了。”
当天下午,北镇抚司的锦衣卫缇骑犹如疯狗般冲出金陵城,直扑苏州府。
仅仅两日后,捷报传回——在苏州知府李长渊老家的地窖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万五千两尚未熔铸的官银!
铁证如山!
江南官场,瞬间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
又过五日。
深夜。
金陵城,秦淮河畔的一处幽暗深巷。
冷雨淅淅沥沥地砸在青石板上,冲刷着白天留下的污垢。
周闻被两名锦衣卫半“请”半“押”地带到了这处死胡同的尽头。
胡同深处,一座原本外表看起来普通的豪宅,此刻大门轰然敞开。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雨水直接扑进了周闻的鼻腔。
“小公爷,进去吧,沈大人在里面等您。”
锦衣卫力士冷冰冰地一拱手。
周闻踩着一地的泥水,跨过门槛。
刚进院子,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偌大的庭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
有穿着官服的官员,有锦衣华服的管家,甚至还有几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女眷,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雨水落在他们死不瞑目的脸上,冲刷着那些深可见骨的刀口。
正前方的厅堂屋檐下。
内阁学士沈煜,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身上那件儒雅的青色直裰,下摆处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血迹。
沈煜的手里,依然摇着那把紫竹折扇。
而在他的脚下,正跪着一个浑身是血、被锦衣卫死死按在泥水里的官员。
那是通政使司的一名右参议,平时在朝堂上满嘴仁义道德,跟江南豪族走得极近。
“沈大人!沈爷爷!”
那参议哭得涕泪横流,拼命地磕头。
“我是被冤枉的!我根本不知道那笔军需款怎么会到我的私宅里啊!”
“这是有人构陷!求大人饶命啊!”
沈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抬起头,冲着站在院子中央、脸色惨白的周闻招了招手。
“周闻,过来。”
周闻僵硬地挪动步子,走到屋檐下。
十六岁的少年,就算在账本上算计过人命,但真正直面这等屠门灭户的血腥炼狱,心理防线依然在疯狂地经受着冲击。
“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沈煜用扇骨指了指地上那个哭嚎的官员。
周闻摇了摇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这是本官设的局。”
沈煜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足以让天下读书人骂他祖宗十八代的话。
“前阵子,本官故意让人放出风声,说户部的暗账在转运时出了纰漏。”
“这帮自以为是的文官,立刻就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了上来,试图利用这个假情报去截留一笔三万两的军需。”
沈煜站起身,走到那名参议面前。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可惜,那批银子,是本官亲自盯着人涂了荧光粉的。”
沈煜猛地抬起脚,用那双沾着泥水的皂靴,狠狠踩在参议的脸上,将他的哀嚎声死死踩进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