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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少年杀人不用刀(1 / 3)

金陵,武英殿偏厢。

一长串犹如急雨般的算珠碰撞声,在堆积如山的账册背后密集地响起。

周闻坐在比他还高出一头的书案后。

此刻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红木算盘上飞速掠过。

他的面前,摊开着三本来自江南苏州府的转运账册。

随着林默定下的“银路专衙”改制,大明海外的白银和粮草源源不断地倒灌进江南,再由江南转运至太仓。

林默在时,这帮江南的父母官连喘气都得算计着火耗。

如今林默死了,新任户部尚书夏原吉又是个相对宽厚的实诚人。

这帮在官场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狐狸,立刻嗅到了权力真空的味道,开始大肆在账面上做手脚。

“啪!”

周闻的手指猛地一顿,最后一颗算珠被重重地定在顶梁上。

“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周闻喃喃自语。

这苏州府的知府是个极聪明的老滑头。

他故意在银路改制的过渡期,将转运粮草的“正账”送到了户部。

却把记录着沿途船只损耗、纤夫役钱的“副账”,以“不慎装错木箱”为由,送到了工部的都水清吏司!

户部查正账,挑不出毛病;

工部看副账,不归他们管,自然直接封存。

一来一去,这中间整整四万五千两白银的“漂没窟窿”,就被这帮人光明正大地做成了死账!

若是换了别人,面对这浩如烟海且分属两部的账目,早就被绕晕了。

但周闻是谁?

他是林默拿着戒尺、手把手教出来的算账小祖宗!

林默那套将复式记账与交叉比对融为一体的查账绝学,早就刻在了这少年的骨头缝里!

周闻没有犹豫,他一把抓起笔架上的狼毫笔,在砚台里狠狠蘸饱了浓墨。

抽出一份空白的奏折,笔尖游动。

没有之乎者也的废话,没有歌功颂德的虚词。

【臣周闻,叩禀陛下。】

【查苏州府转运秋粮与海银账目,知府李长渊以送错衙门为由,割裂正副账册。】

【臣以复式交叉法核算,苏州府呈报沉船十三艘、火耗一成二,然核对工部造船木料损耗与纤夫口粮,实则仅沉船两艘,火耗不足半成!】

【其间差额四万五千两白银,不翼而飞。此乃李长渊等江南官员,借改制之机,中饱私囊,欺天罔上!】

【请陛下即刻下旨,查抄李长渊原籍老宅,四万五千两现银,必藏于其院之中!】

周闻的手腕发力,字迹虽然因为年纪尚轻而显得有些稚嫩。

笔锋甚至还带着几分毛躁,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杀气,却几乎要透纸而出!

写完。

周闻用力吹干墨迹,将折子折叠整齐,递给门外等候的太监。

“送呈御前。”

半个时辰后。

武英殿正殿。

朱棣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正捏着周闻刚才递上来的那份奏折。

大殿里静悄悄的。

朱高炽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爹的脸色。

“呵呵……”

突然,朱棣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这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震动大殿的狂笑!

“哈哈哈哈!”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将手里的折子直接甩给旁边的朱高炽。

“老大!你看看!”

朱棣指着那份折子,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狂热。

“这小子的字,写得还像个没长齐毛的雏鸟,这措辞更是不懂半点官场的规矩。”

朱棣猛地站起身,一步跨下丹陛。

“可是!”

“这折子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数字,全是奔着那苏州知府的咽喉去的!”

朱高炽手忙脚乱地接住折子,快速扫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