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名坦吉国的码头装卸工,正围在值班室的窗外。
值班室里有一台华夏援助的黑白电视机,正在接收通过卫星转播的登月信号。
当地的酋长拄着拐杖,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月球表面画面。他虽然不懂什么是火箭,什么是真空,但他记得几年前,是这些开着黄色推土机的华夏人,给他们送来了吃不完的鱼肉罐头,帮他们修通了铁路。
“他们在月亮上降落了。”酋长用土语对身边的年轻人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那些欧洲人只会拿着枪来抢我们的矿石,告诉我们他们是文明的代表。但他们连修一条路的石头都搬不动。”
酋长指着屏幕。
“只有这些华夏人,他们才是真正的神明。他们能把人送到天上去。我们要把更多的铝土矿卖给他们,跟着他们,我们才不会饿死。”
这是一种最朴素的慕强心理。华夏在太空中的一次跳跃,在地球上最偏远的角落,转化为了一种无可替代的外交红利和地缘影响力。
时间推移。
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静海。
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舱内加压、设备复核以及宇航服穿戴程序后。
天狗号登月舱的舱门缓缓向外推开。
没有风,没有声音。
指令长赵长空背着沉重的生命维持系统背包,踏出了舱门。
由于月球的微重力环境,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肌肉发力。如果用力过猛,他可能会直接飘起几米高,甚至失去平衡。
他顺着登月舱外侧的金属梯子,一级一级地向下爬。
在距离月球表面还有最后一级的踏板时,赵长空停顿了一下。
通过头盔内的通讯耳机,他听到了来自三十八万公里外、西京指挥中心那屏住呼吸的静默。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脚,稳稳地踩在了那层覆盖着细密灰色粉尘的月球表面上。
在没有大气层保护、经受了数十亿年陨石撞击和太阳风侵蚀的月壤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带有防滑纹路的厚重靴印。
“西京。我是赵长空。”
赵长空的声音通过头盔内的麦克风,转化为电磁波信号,向着地球发射。
“我已经踏上了月球表面。”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小步,但却是整个华夏工业体系,向宇宙迈出的一大步。”
这句话通过电视和广播网络,瞬间传遍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赵长空没有停留在感叹中。他立刻转身,协助林卫国携带设备出舱。
与后来美国阿波罗登月时那种充满政治作秀意味的插旗仪式不同。华夏的航天员在月球表面,执行的是一套极其务实、充满大西北重工业风格的操作。
他们没有带一面普通的布制国旗。
因为在月球强烈的紫外线辐射、极端温差以及微陨石的撞击下,任何布料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褪色、脆化,最终变成碎屑。
林卫国从设备舱中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盒子。
他将盒子放在平坦的月壤上,按下一个开关。
盒子的四周伸出四根合金固定钎,通过微型火药爆炸的冲量,死死地钉入了月表岩层中。
随后,盒子的顶部缓缓向两侧滑开。
露出的,是一块由华夏冶金院耗费数月时间,采用最新研制的钛-铌-钽超耐热耐腐蚀特种合金浇筑而成的金属板。
这块合金板的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两厘米,表面经过了原子级别的抛光处理,如同镜面一般光滑。
在这块合金板上,并没有采用容易被磨损的颜料涂装。
大西北的工程师们使用了高能电子束雕刻技术。利用电子在真空中高速撞击金属表面产生的局部气化效应。
在合金板的中央,深深地雕刻出了那面标志着政权更迭的五星红旗图案。
在国旗的下方,并不是冗长的宣告。
而是用规整的魏碑体汉字,以及二进制机器码,雕刻着几行简短的铭文:
“公元一九七一年。”
“华夏共和国的飞行器降落于此。”
“我们依靠自身的钢铁、算力和不屈的意志,跨越了重力的深渊。”
“我们不为征服而来,只为探索这无尽的星海。”
“那些曾经在废墟中燃烧的高炉,那些在沙漠中轰鸣的履带,将永远作为这座丰碑的基石。”
没有上帝,没有祈求和平的空话。
只有对自身工业力量的绝对自信。
这块钛合金板,在月球没有风化和氧化作用的真空环境中,其结构将保持数千万年甚至上亿年不发生改变。除非遭到大型陨石的直接命中,它将作为华夏文明存在过的最坚固的铁证,永远地矗立在这座寂静的广寒宫中。
赵长空和林卫国对着这块合金板,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随后,他们开始了繁重的月表作业。
他们没有时间去欣赏月球的风景。
林卫国展开了一台由西京光学仪器厂制造的激光测距反射镜阵列。这个阵列由上百块高精度的石英角反射器组成。当从地球上的天文台发射出一束高强度的激光照射到这个阵列上时,光束会沿着原路完美地反射回地球。通过计算激光往返的时间差,科学家们可以精确地测算出地球与月球之间的距离,误差不超过一厘米。
赵长空则拿着一把带有震动冲击功能的特种合金岩芯钻探机。
他在几个不同的位置,强行钻透了表层的月壤,深入到月球次表层的坚硬岩石中。
“钻探深度:两米。提取岩芯样本。”
他将那些灰白色的岩石芯样和表层的月壤粉末,小心翼翼地装入密封的钛合金样本罐中。这些样本,是华夏地质学家和材料学家梦寐以求的无价之宝。通过分析月球岩石的同位素比例和矿物成分,大西北的化工厂将寻找提取氦-3和钛铁矿的潜在方法。
在进行了长达两个半小时的高强度舱外作业后。
两名航天员的生命维持系统发出了氧气储备和冷却水消耗的报警。
“任务完成。准备返回舱内。”
赵长空和林卫国带着沉甸甸的样本罐,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的钛合金板,顺着梯子爬回了登月舱。
舱门重新锁死,增压系统启动。
“‘天狗’号呼叫西京。舱外活动结束。压力恢复正常。准备启动上升级发动机,执行脱月轨道交会对接程序。”
在几十个小时后。
当装载着月球样本和航天员的返回舱,在降落伞的拖拽下,狠狠地砸在内蒙古四子王旗那被冰雪覆盖的草原上。
几架重型直升机在风雪中轰鸣着降落,搜救队员冲向那个被大气层烧得焦黑的锥形金属舱。
舱门被从外面拉开。
赵长空和林卫国虽然脸色苍白,但依然坚持着自己走出了舱门。
他们呼吸着地球上冰冷、但充满氧气的空气,看着周围那些欢呼雀跃、穿着厚重军大衣的同胞。
这一刻,在这个北半球深冬的草原上。
一场关于地球重力、化学燃料、轨道力学和微观晶体管算力的漫长角力,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