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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72章 夜郎七的隐退·真正的养老(1 / 3)

人间风雨一场接一场,方才刀光血影、街巷狼藉,不过半日光阴,临江赌城的喧嚣杀伐,便好似大梦一场。

阿蛮带着一众弟兄清扫长街,搬碎砖、拭血痕、扶残匾,手脚麻利,只是眉宇间仍憋着一股戾气。玲珑带着门下学徒安抚商户、登记损失,心思细密,分毫差错不肯有。盲童阿炳立在街角,双耳轻颤,听着四方人声起伏,辨着暗处残存的细碎杀机,半点不敢松懈。

小七坐镇花氏赌坊大堂,统筹全盘,进退有度。

一众少年儿女各担其职,各司其命,短短一日,便将一场大乱的残局收拾得七七八八。

花痴开立在庭院青石台上,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幕,心里说不清是宽慰,还是空落。

三年前他初登赌神之位,孤身一人,血海余生,满眼皆是恩怨杀伐。如今再看,身边有同伴相随,有弟子承道,有母亲安守烟火,整整一片江湖,都被这群年轻人稳稳托住了。

他长大了,江湖也换了人间。

只是唯独少了一个人。

那个护他长大、授他一身通天本事、替他挡尽半生风雨的老人。

夜郎七。

自昨夜暮色之中,老人亲口说出归隐二字,便独自回了后院幽静竹院,闭门不出,不与人语,不观世事,当真一副万事皆休、尘埃落定的模样。

花痴开心里明白,师父不是一时感慨,是真的倦了。

世人只道夜郎七神秘莫测、手段通天,半生纵横赌坛,与天局博弈,与弈天周旋,与至亲兄弟反目,隐忍三十年,布局三十年,扛了旁人十世也扛不住的重担。

旁人看见的是他的神通、他的城府、他的算无遗策。

只有花痴开看见,他这一生,从来没得过半分清闲。

年少与弟弟夜郎八同修弈天大道,胸有丘壑,心怀天地博弈之理,本可登顶仙道般的至高赌途。可他重情重义,不肯认同弟弟那套“天道无情、众生皆棋”的冷硬道统,兄弟分歧渐生,情谊日渐疏离。

中年恰逢花家剧变,花千手惨遭屠戮,菊英娥临危托孤,将尚在襁褓的花痴开交到他手中。

一句托付,便是半生羁绊。

他舍弃盛名、远离纷争,藏身夜郎府,隐忍蛰伏,一边躲避天局追杀、弈天窥探,一边苦心培育孤子。严苛训练、熬煞炼心、千算授艺,手把手将一个懵懂痴儿,教成可平乱世、可定江湖的一代赌神。

而后三十年,兄弟反目、孤岛囚禁、日夜煎熬,身心俱疲,风霜入骨。

如今大仇得报,弈天瓦解,天局覆灭,江湖新序初立,传人羽翼已成。

于他而言,世间再无牵挂,再无执念,再无需要他舍命去护、去搏、去筹谋的人与事。

是时候真正歇歇了。

天色渐亮,晨雾漫过庭院竹梢,薄雾袅袅,清寂安然。

花痴开摒退左右,独自一人,缓步走向后院竹院。

这竹院是夜郎七在临江赌城的静养之所,平日里清幽雅致,种着青竹、养着闲花,一几一椅、一茶一炉,皆是极简朴素。往日里老人纵然忙碌,也会每日在此静坐半刻,调息养心,只是从未真正放下江湖。

今日的竹院,却透着一股子彻底的闲散与疏离。

院门虚掩,无风自晃,院内静悄悄,听不到练功吐纳之声,看不到往日沉敛肃穆的气场,只剩晨风吹竹,簌簌轻响。

花痴开轻轻抬手,推开木门。

院内景象,令他心头微微一震。

往日堆满典籍、写满棋谱、记满赌局算计的红木长桌,此刻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那些记载“千手观音”诡谲手法的秘卷、记录“不动明王心经”的手抄心法、数十年积攒的江湖布局笔记、天局与弈天的机密卷宗,尽数不见。

书架空空如也,案台纤尘不染。

半生权谋、半生赌术、半生布局,洋洋洒洒数十年的心血积累,仿佛一夜之间,尽数清空。

屋角藤椅上,夜郎七静静坐着。

他一身素色粗布长衫,不再是往日那个气场森然、目光如炬、一言可定江湖风浪的绝世高人。头发松松散散,未束冠、未修饰,眉眼舒展,眼底再无半分算计、半分沉重、半分沧桑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