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落在了自己攥着袖子的手指上,那两根大拇指已经抠出了两道印痕,深深地陷在布料里,布面上留下两个月牙形的凹痕。
潭王的眼前开始旋转。
不是真的旋转,是一种从后脑勺蔓延开的眩晕感,像是有人在他的后脑勺那里画了一个圈,然后慢慢转动那个圈,带着他整个人也跟着转。
那枚巴掌大的铜钟在他脑子里越变越大,越变越大,最后变成了一口丧钟——
当当当——
在他耳边一下一下地敲。
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敲得他后脑勺一阵一阵地发麻,像是有什么在颅骨内侧用锤子轻轻敲打着,每一下都带着细微的震动,那震动沿着头骨的弧度扩散开,一直蔓延到他的前额。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里面擂着一面破鼓,鼓面快被擂破了,每一下都带着回音,回音还没有散尽下一锤又砸了下来,砸在他的胸口上,又闷又沉,像是要把他的胸腔砸穿。
他听见自己在问,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一个人溺水前最后一声呼救,手已经够不到水面了,水没过他的头顶,他只能透过水面的光看见上面的人在动。
“父皇什么意思?
他前脚杀了我小舅子,后脚就派人来给我送终了?
他就是想让我也死在牢里——
对不对?
你说话——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就是这个意思?”
吴泰整个人贴在了墙上,慌乱地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耳朵都快摇得飞起来:“奴婢不知道!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奴婢就是——
就是个传话的——
王爷您别——”
“你不知道?”
潭王的声音忽然尖了,像是变了个人。
声带像是在往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挤,挤出来的声音又细又利,像一把被磨得极薄的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口子,那口子久久不能愈合,像是空气本身都在疼。
“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在偏厅跟那个小太监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替他瞒着我?
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坑本王——”
“王爷!
奴婢冤枉啊!”
吴泰扑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一声又重又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响亮,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可也顾不上了,脑袋磕在地砖上咚咚响,像是要把所有冤枉都磕进地里去,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中间那一点已经开始发紫了。
“奴婢真是刚知道!
奴婢要是早就知道了,借奴婢十个胆子也不敢瞒着您啊!
王爷您想想,奴婢在您身边伺候了二十年,什么时候骗过您?
上一次您书房里的那幅古画被猫抓了,是奴婢替您把画收好的,连句多话都没说——
奴婢对您的忠心,天日可鉴啊王爷!”
潭王没有听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