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提着军绿色的帆布包,一手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身上是不合身的旧棉衣,头顶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
这会儿正怯生生地躲在男人身后,露出半个小脑袋环顾四周。
是肖屿和他的妹妹肖恬恬。
上一世,她被逼着替嫁,当时肖屿也是这样牵着妹妹等在外面。
见到他们,任栗栗神情一松,走向两人的步伐也变得轻快。
“肖屿!”
肖屿闻声抬眸,瞧见是她,并不意外,只在看见她双手空空时,皱了眉。
“行李呢?”他声音很低,带着些许沙哑。
“没什么行李可收拾。”任栗栗耸肩。
肖屿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脱下了外套披在她肩上。
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股很淡的皂香。
“走吧。”
肖屿弯腰抱起肖恬恬,平和深邃的眼眸静静落在她身上。
重生以来,任栗栗一直表现得很无所谓。
原以为,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可现在站在肖屿面前,披着暖和的外套,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滚落。
她咬紧下唇,低着头死死憋着泪。
窝在肖屿怀里的肖恬恬探出身体,轻轻抓了一下她的衣服。
任栗栗不敢动,可模糊的视线里,却冒出一只小手。
小小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颗融化又凝固的奶糖。
“姐姐不难过,恬恬给你糖,吃了糖,就不能哭了哦。”
眼泪啪的落下,任栗栗吸了吸鼻子,连同那颗糖一起握住。
“嗯,姐姐不哭,谢谢恬恬的糖。”
任栗栗红着眼,对肖恬恬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见她笑了,肖恬恬也笑了,还小大人地伸出手摸摸她的脸。
“姐姐乖哦,恬恬以后的糖果都给姐姐。”
肖屿看着两人,凌厉的五官柔和下来。
他轻声道:“走吧,快到时间了。”
肖屿将肖恬恬放下,肖恬恬自然地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任栗栗牵紧肖恬恬的手,紧跟在肖屿身后。
任家被远远丢在身后,直到再也看不见。
二楼窗户后,任成珍盯着远去的三道身影,眼神阴冷,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写好的信纸。
“任栗栗,别以为这样,就能躲开我。”
火车站候车站台。
肖屿父母守着简陋的行李等着肖屿回来。
肖兴国戴着眼镜,穿着一身发白的灰棉袄,气质儒雅温润,只是脸色瞧着有些憔悴,眼底乌青浓重。
身旁是脸色苍白的邱曼凝,身形消瘦,一看就是身体不太好。
“爸,妈。”
听见声音,两位同时抬头。
看见她,邱曼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孩子,委屈你了。”邱曼凝的手很凉,却透着温柔,望向她的眼神,满是心疼,“是我们连累了你。”
任栗栗用力回握邱曼凝的手,神色认真。
“没有连累,我是自愿的。”
“妈,不论未来如何,我们一家人,都要在一起。”
邱曼凝眼圈一红,哑声点头。
“好,好,一家人,一家人。”
广播里传来检票的声音,肖屿带着给任栗栗重新买的票回来。
“一会儿人多,都跟紧了。”
肖兴国回头交代,拎着行李和肖屿在前面开路。
邱曼凝擦去眼泪,牵着她和肖恬恬紧跟在后面。
一行人挤着人,略有些狼狈地上了火车。
任栗栗走在窗边,肖恬恬紧挨着她坐。
火车启动后,小孩子没坚持多久,就倒在她身上睡着了,小手还死死抓着她的衣服。
任栗栗轻轻抱住她,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厕所旁边,有人在盯着这边……”
身下的椅子,传来沉闷的低语。
任栗栗猛地睁开眼回头看去。
车厢厕所的位置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