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有人做的比自己更绝。
竟是将这几车的东西,全拉走了。
也不怕累死在半路上!
一回到前头队伍里,这老货便仗着自己的体面,愣是找了个骡车,在上边歇息下来,口中直嚷着不舒服。
只是经过张坊山路的时候,不少骡马都死在了半途。
车队中刨除主子们坐的马车,能剩下的骡马还要驮着箱笼行礼,余下来还能给人坐的,少之又少。
偏这些人中,还有不少是昨夜生出高热来的。
可如今骡马紧张,不少人是硬撑着高热,行走在崎岖山路中,走在碎石子路上,只觉浑身酸痛非常。
眼看赖大家的没病没痛,偏偏待在骡车中舒舒服服地躺着。
这下,宁国公府的焦大不高兴起来了,他点着马车里的贾蓉,就喝骂了起来:
“这主子不是主子的,奴才不是奴才的!蓉哥儿,你若真想管事,就拿出个管事儿的章程来!”
“人二奶奶做得好好的,偏你们这帮偷狗戏鸡,浑吃白赖的爷们心里不舒坦,在人面前耍爷们性儿,把差事抢了去。”
“蓉哥儿,你也别跟你焦大爷爷挺腰子,当初不是焦大一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轮得到你们做官儿,享荣华,受富贵?”
“到了这时候,偏我连个偷奸耍滑的婆子也不如,她舒舒服服坐着板车,手里不干不净的,偏你们要把她当主子娘娘似的捧着!”
“要我说,不能干,趁早叫了二奶奶来管事去!”
焦大这话说出口,别说是贾蓉了,便是贾琏、贾珍连带贾政的脸色,也齐齐变了。
贾珍气急,就要使唤人:
“混吣什么!来人啊,还不早打发了这没王法的东西!”
焦大听着这话,竟痴痴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两道泪痕就从眼角划落。
没王法的东西……
这说得是他?
想当年,太爷还在的时候,他跟随太爷上战场,从死人堆里将太爷刨了出来,这才有了宁国公府的百年基业。
便是太爷在的时候,也不敢对他说这话,可偏偏……
这话就是从贾珍嘴里说了出来。
焦大拿起袖子,胡乱在脸上一揩,索性乱嚷乱叫起来了:
“太爷啊,您可看看啊?当年哪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藏便是!”
马车中,秦可卿的面容蓦然苍白,莹白的玉指蜷在袖中。
焦大这一声叫嚷,声嘶力竭,莫说宁荣两府的车队都听到了,就是旁边刘家村队伍里的人,也纷纷纳罕,往那边看去。
这国公府的门邸里,竟还藏有这般隐秘?
另一边。
王珩捂住板儿的耳朵,只带他到前头看去,就见下方出现一条宽阔的河谷。
在暮色中,水光蜿蜒。
而在河的对岸,赫然就是涞水。
拒马河,到了。
只要度过这条河,他们就能走出京畿周遭的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