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这箱从秦内府流出来的竹简,居然就是李斯亲自起草上奏的焚书细则原稿。
赵宇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往下读,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竹简上密密麻麻,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哪些书必须焚毁,哪些可以保留,都写得分明。史官所写的不是秦记的史书,全部焚毁,博士官所藏的诗书百家语,全部要集中焚毁,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全部送到郡守尉那里一起烧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同罪。
往下翻,就是具体的搜查奖惩制度,哪一级官府搜出多少禁书,升爵几级,赏赐多少金,哪一处地方被查出私藏禁书,里正亭长连带获罪,腰斩,家产充公。再往下,就是藏在细则末尾,不对外公布的密令,赵宇读到这里,声音冷了下来。
“……六国余孽心未附,多藏私书以聚党,可借焚书之事,令天下互相告密,举报者赏,隐匿者族,借机清剿潜藏叛逆,不出三年,六国旧贵族可一扫而空,永绝后患。”
看到这里,赵子安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竹简跳了一下,松油灯的火焰晃了晃,影子在墙上抖得厉害。“好阴毒的计策!原来焚书不仅是要烧书,还要借着这个由头,把所有不服秦法的六国后人都清除干净!”
田先生长出一口气,摇着头,声音沙哑:“邹长老果然是把最关键的东西送给我们了,我们之前只知道朝廷要焚书,哪里想到他们还有这么一层打算,这下可算是把李斯的底都摸清楚了。”
姬兰若伸手整理了一下摊开的竹简,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字迹,脸上带着了然:“原来邹长老故意不说明这箱竹简的来历,就是要我们自己打开来看,他知道我们一定会查验,这份李斯亲手写的焚书细则,比他说一百句都有用,能让我们彻底看清对手的全盘计划,不至于稀里糊涂撞进陷阱里。”
赵宇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明白,邹长老这是把最核心的情报交给了他们,稷下学社在秦廷里肯定有暗线,这箱竹简就是暗线从内府里偷出来的,邹长老知道自己这些人要带着典籍去楚地,接下来还要和秦廷斗下去,知道对手的计划,才能提前做好防备,避开那些坑害六国余孽的陷阱,也能更清楚地知道哪些书是必须优先抢救出来的。
他低头翻看着竹简,把每一条焚毁书目都记在心里,周易、医药、卜筮、种树之书不在焚毁之列,而《诗》《书》、百家语、六国史记,都是重中之重,必须全部抢救。李斯把六国史记放在焚毁清单的第一位,比百家语还要优先,看来秦廷最害怕的,就是六国后人记住自己的历史,再起反叛之心,所以一定要把这些史书全部抹掉。
赵宇一卷一卷往下翻,每一卷都是不同的内容,有的是各地上报的搜书进度清单,有的是李斯给各地郡守的密令,有的是审核后批准抓捕的六国余孽名单,每一页都写满了阴谋和杀戮,看得人心里发沉。从这些密令里能看出来,秦廷早就在各地布好了网,就等着焚书令一下,借着搜书的名义收网,把六国旧贵族和不服管教的士人一网打尽,邹长老能把这些东西送出来,等于帮他们避开了无数杀身之祸。
翻到最后一卷,这一卷比前面的都短,只有七片竹简,字迹和前面李斯的手迹不一样,更潦草一些,看起来是后来人抄录附在后面的,内容也不是焚书细则,更像一份传出来的情报。
赵宇逐字读下去,心里又是一动。
“咸阳城太史府残余吏员,联合故韩国贵族韩瑀,暗中保存了一百二十卷六国官方史书,其中包括齐威、宣王以来的《齐春秋》全本,楚庄王以来的《梼杌》残卷,三卷《尚书》完本,都是从未流出过的正本,现在藏在咸阳城外渭水南岸的一个窑场里,想要送出函谷关,寻找可靠的守藏人接手,以免落入秦廷之手,彻底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