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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李斯手迹(1 / 3)

赵宇听完姬兰若的判断,弯腰拿起放在墙角的麻线和短刀,对赵子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一起去枣林把那箱竹简搬回来看个究竟。天边最后一点霞光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漫过院墙,把小院裹进深蓝的暗影里,只有远处村头几声狗吠,顺着晚风飘过来,落在空荡荡的石桌上。

松脂的香气慢慢在小院里散开,姬兰若点起两盏松油灯,玻璃灯罩把昏黄的光聚拢在石桌中央,照亮摊开的麻布清单,也照亮众人凑过来的影子。枣林就在小院西北角的围墙外,隔着一道矮篱笆,赵子安提着一盏羊角灯走在前面,灯光刺破黑暗,照亮落满枣叶的泥土小径,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空气里满是干枣和泥土混合的腥甜气息。赵宇跟在身后,手臂上的轻伤被晚风一吹,微微发痒,他抬手按住伤口,目光扫过四周黑黢黢的树影,确认没有异常动静。

那箱竹简就藏在老枣树虬结的树根下,上面盖着厚厚的干草和枯树叶,拨开表层覆盖物,就能摸到樟木箱子凉硬的棱角,樟木香气驱散虫蚁,也盖住了竹简本身的竹青气息。箱子不大,半人长短,两个人一人抬一头,指尖能感受到箱子沉甸甸的分量,走起来微微晃荡,里面的竹简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顺着风传出去老远。

回到小院,把箱子稳稳放在石桌上,松灯光线落在箱盖上,那块封泥完好无损地嵌在铜锁扣上,青灰色的封泥上,“内府”两个小篆印得周正清晰,泥坯边缘还带着刚脱模时的整齐刀痕,看得出来,这箱竹简从封存到现在,从来没有被人打开过。

姬兰若端着一碗清水走过来,用手指蘸了清水,轻轻抹在封泥连接处,让封泥变软,方便完整取下,不破坏上面的印记。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指尖稳定,呼吸均匀,多年整理古籍的经验让她对这种事熟稔无比,空气中混着清水、松脂和樟木的气味,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几个人都屏着气,没有人说话,只有柴草在灯盏里偶尔爆开一点火星,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封泥完整取下来,放在一旁的麻布上,赵子安拿起短刀,顺着箱盖的缝隙插进去,轻轻一撬,铜锁“咔嗒”一声弹开,他握住箱盖两边的木把手,往上一抬,箱盖打开,一股干燥的竹青混合着防虫的麝香气味涌出来,裹着百年前的纸墨气息,扑在每个人脸上。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卷竹简,每一卷都用细麻布包着边角,避免磨损,排列得丝毫不乱,能看出来封存的时候十分用心。

赵宇伸手,抽出最上面一卷竹简,解开捆竹简的皮条,皮条已经有些发硬,但是韧性还在,没有断裂。他把竹简在石桌上摊开,青黄色的竹片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片竹片都削得平整光滑,上面的字迹用漆书写,黑亮清晰,是非常标准的秦隶,笔势舒展,结构匀称,带着李斯创造的官方秦隶特有的规整劲挺。

他指尖抚过第一个字,目光扫过开头的称谓,心里猛地一跳,指尖顿住了。开头第一句就是“臣李斯昧死上言陛下”,墨色黑沉,笔画分明,没有半点模糊。

赵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指尖顺着字迹往下移动,逐字读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石桌旁的五个人能听得清楚。

“……今陛下并有天下,别白黑而定一尊,而私学乃相与非法教之制,闻令下,即各以其私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非主以为名,异趣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不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臣请诸有文学诗书百家语者,蠲除去之,令到三十日弗去,黥为城旦。”

读到这里,赵宇停了一下,抬眼扫过众人,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赵子安按住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白芷伸手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愤慨,姬兰若的指尖轻轻颤抖,碰得一片竹简发出细碎的轻响,田先生攥着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