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先生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忧色:“我们已经转移到了即墨乡下的一个山洞里,那里偏僻,黑冰台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就是章邯现在发了狠,到处贴告示,说私藏禁书者夷三族,举报者赏千金,现在很多原来和我们有来往的人都不敢沾边了,日子确实不好过。邹长老说,你们不用管我们,你们带着典籍安全离开齐地,把这些文脉传下去,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
白芷端着一盘刚蒸好的麦饼过来,放在石桌上,麦香混着新麦的清甜气息散开,她开口对田先生说:“田先生走了一路,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歇口气吧,反正天还没黑透,等会儿再走也不迟。”
田先生也不客气,拿起一块麦饼咬了一大口,麦香混着一点盐味,他嚼了两口,咽下之后才接着说:“那些典籍都藏在村北的一片枣林里,用树枝盖好了,你们今晚后半夜过去搬过来,装到船上去,正好赶五更开船。我就不和你们过去了,免得目标太大,引人注意。”
赵宇点头应下,拿起那张清单,递给姬兰若:“兰若,你精通古籍鉴定和分类,你看看清单对不对,有没有错漏,我们也好提前安排哪些先带,哪些如果实在带不走,再想办法藏起来。”
姬兰若接过清单,借着天边最后一点晚霞的光,凑到石桌前,一条一条仔细看过去。她指尖划过每一个条目,嘴里轻轻念着箱号和书名,一边数着总箱数,十八、十九……十六、十七,数到最后,一共十七箱,数目对得上,每箱的书名也都对应清楚,稷下学社的藏书标注得明明白白。她看到最后一行,突然顿住了,指尖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眉头微微皱起来,她抬头看向田先生,声音带着疑惑。
“田先生,清单上最后这一箱,编号十七,写的是‘杂简一箱’,可是邹长老之前给我留的底册里,稷下抢救出来的典籍里没有这一箱啊,稷下藏书中没有标注‘杂简’的箱子,而且这里写着每箱都有印记,这一箱的印记是……”
姬兰若伸手拿起炭笔,在石桌上一块空白的麻纸上画了一个印记,方形印记里刻着两个小篆,正是“内府”两个字。田先生听到这两个字,也愣了一下,伸手拿过清单,凑到眼前仔细看,眼神也疑惑起来:“不对啊,我从邹长老那里拿清单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我没仔细看末尾,邹长老只说一共十七箱,让我把清单交给你们,没说多出来一箱啊。那箱竹简也和其他十六箱一起放在枣林里,封得好好的,封泥确实是秦内府的样式,我当时还奇怪,怎么会有秦宫的封泥,邹长老也没解释,只说让我一起送来给你们。”
赵宇听到“秦内府”三个字,心里一动,伸手拿过清单,盯着最后那行字看,秦内府是秦宫掌管典籍文书的机构,怎么会有秦内府封泥的箱子出现在稷下抢救出来的典籍里,还被邹长老悄悄送了过来。他抬头看向姬兰若,姬兰若也正看着他,两人眼里都带着相同的疑问,这箱竹简到底是什么来历,邹长老为什么不声不响把它混在典籍里送过来?
赵子安也走过来,弯腰看着清单最后那行字,伸手摸着下巴:“会不会是邹长老从秦宫那边缴获的?或者是淳于越那个叛徒那里抄来的?当初淳于越投靠李斯,肯定拿了不少秦宫的东西出来。”
姬兰若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着石桌,石面冰凉,带着晚霞晒过的余温:“不对,淳于越带出来的秦宫典籍,邹长老都会标注清楚,不会只写‘杂简一箱’,而且内府封泥是标准的秦廷官制封泥,不是私人收藏的,这箱竹简绝对是从秦内府流出来的,不是私人收藏的。”
田先生也皱着眉,想了半天,确实想不起邹长老说过这箱竹简的来历,他只记得邹长老把清单交给他的时候,反复叮嘱,一定要把所有箱子都送到,一箱都不能少,当时他只当是所有抢救出来要送的典籍,没多想,没想到居然多出来这么一箱来路不明的东西。
晚风又吹过院子,槐树叶沙沙响,一片落花落在清单上,正好盖住“内府”两个字。姬兰若伸手拂开落花,指尖碰到冰凉的麻纸,抬头看向众人,声音清晰,带着一点惊讶的肯定:
“这箱竹简,根本不是稷下的藏书,是从秦宫里流出来的东西,邹长老故意混在我们的典籍里,就是要送给我们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