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差役已经掀开了内屋的床帘,蹲下身看了床底,又伸手敲了敲墙壁,都是实心土坯,没有任何空洞声音,橱柜柜门打开,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几包草药,也没有藏东西。差役搜完,对着秦吏摇了摇头:“头儿,没东西。”
秦吏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阳光晒得他后背发暖,他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姬兰若身上,慢悠悠开口:“你的通关文书呢?拿出来我看看。”
姬兰若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折叠好的麻纸文书,双手递了过去。文书上盖着陈郡县衙的官印,身份籍贯写得清清楚楚,就是周王室后裔归乡祭祖,没有半分问题。秦吏接过文书,展开扫了一眼,印泥鲜红,字迹清晰,确实是真文书。他把文书还给姬兰若,还没说话,姬兰若已经上前一步,袖袋里滑出一块黄澄澄的金饼,悄悄塞到秦吏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官爷一路辛苦,这点小钱,拿去买壶酒喝,天热路远,别累着了。”
金饼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足有半两,秦吏指尖捏了捏,嘴角立刻露出一点松弛的笑。他把金饼悄悄揣进怀里,摆了摆手,对着年轻差役说:“行了,人家正经祭祖的良民,通关文书也齐全,没什么问题,我们走吧,下一家还等着呢。”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对着姬兰若说:“最近郡里抓私藏禁书抓得紧,你们少和陌生人来往,有什么不对劲的,赶紧报给保长,别给自己惹麻烦。”
“民女记住了,多谢官爷提醒。”姬兰若又福了下身,语气恭顺。
秦吏挥了挥手,带着差役沿着田埂走了,靴子踩得枯草沙沙响,铁刀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慢慢消失在村口方向。保长站在门口,对着姬兰若挤了挤眼睛,又指了指村西方向,转身跟着秦吏走了,脚步轻快,没多说一个字。
院门重新关上,黄狗又趴回门口,鼻子搭在爪子上,慢慢喘着气,吠声停了,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槐树叶的哗哗声,还有远处田里村民吆喝牛的声音,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赵子安收起短匕,走到正屋门口,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粗布衣衫贴在背上,凉丝丝的。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向姬兰若:“你怎么这么镇定?我刚才都攥紧拳头了,就怕他们搜出夹墙。”
姬兰若走到槐树下,搬了个石墩坐下,拿起粗陶碗喝了一口凉茶,凉茶带着野菊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心里一点余悸。她笑了笑,对着赵宇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了然:“你们知道刚才那个保长,是什么人吗?”
赵宇走到她对面,也找了个石头坐下,刚才绷着的神经慢慢松开,现在才感觉到心跳得有点快。他摇了摇头:“看他刚才给你递消息,应该不是普通人。”
“他确实不是普通保长。”姬兰若放下陶碗,指尖轻轻敲着石墩表面,石面上带着常年被日晒雨淋的粗糙纹理,“他是稷下学社安插在这一带的暗线,我来这里之前,邹长老就给我通过信,说这边有他照应,只要有官府搜查,他会提前通风报信,刚才秦吏过来,根本就是走个过场,他收了金饼,只会替我们遮掩,不会找任何麻烦。”
白芷端着陶壶走过来,给每个人都添了一碗凉茶,凉丝丝的茶水入口,驱散了紧张带来的燥热。她坐在姬兰若身边,开口问道:“这么说,我们这里是安全的?他不会暴露我们吧?”
“不会。”姬兰若语气肯定,“他在这一带当保长快十年了,从来没出过事,稷下学社能在秦廷鼻子底下保存这么多典籍,全靠这些暗线打掩护,他的身份比我隐藏得还深,不会出问题。刚才他带秦吏过来,就是做给村里其他眼线看的,证明他尽职尽责,实际上就是给我们打个招呼,让我们做好准备,别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