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车的牌照是真的，司机的证件也是真的。
槐昼站在证物楼下的雨棚里，看着那辆白色厢车慢慢倒进来。车门上印着管理处的标志，右侧后轮却沾着一层旧城才有的黑泥。
“第二名医护呢？”他问。
韩绍文翻着手里的转运令。令上写着两名医护，一个司机，外加一名押运员，车里下来的人只有三个。
司机把手一摊：“临时调走了，补签在路上。”
这理由很顺，顺得没有留下任何能立刻抓住的错处。
槐昼往车厢里看。氧气瓶横在担架旁，底部没有卡扣，车一转弯就会滚到人腿边。
“车里多了一样东西。”
陆诗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抬手让司机熄火。她没有拔枪，只把车门按住，先让医护把氧气瓶立起来。
韩绍文把转运令折成两半：“按原计划走。”
他让许宁把真机器的封条、序列号和封存位置重新拍进证据记录，又让外组把坡道两端的监控接到自己耳机里。假箱可以让人看，真证物必须留在能复核的地方。
陆诗琪转头：“真机器？”
“留证物室。箱子里换空壳，缓存只放一份假的。”
那只空箱已经封好，外壳上的编号与缴获设备相同，里面压着一块拆过的旧电池。真机器和蓝漆箱留在许宁的封存柜里，钥匙在韩绍文手上。
槐昼没有被安排进押运名单。他的肋伤还在，腰间也只剩空枪套。韩绍文看了他一眼：“你留在楼里。”
“孙茜只认得我。”
“她认得的人很多。”
“提前签令的人，认得的是她和机器。”槐昼说，“假箱可以追，活人丢了就没有第二份。我不带枪，只跟担架。”
韩绍文盯着他看了两秒，把一张临时陪同单递过来：“只进坡道，不追车，不离开担架半步。”
槐昼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手指刚收回，右肋就牵出一阵疼。
转运车按令开进地下坡道。槐昼坐在担架左侧，孙茜被固定在另一边，陆诗琪站在车门附近，严拓坐在最后一排，右手固定带贴着胸口。韩绍文留在后方指挥，只给他们留了一条能随时升起卷帘门的退路。
坡道入口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车轮压过积水，声音在墙面之间来回反弹。
槐昼听见车底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箱壁里滚了一圈。
他伸手按住假机器箱，箱底温度比车厢低。
“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车身却往前滑了半米。坡道上的卷帘门正在下降，红色警示灯扫过车顶，把每个人的脸切成一段一段的亮色。
韩绍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确认。”
陆诗琪刚要回答，车尾突然炸开一团白光。
假机器箱的外壳被掀开，烟和碎塑料片朝四周飞散。警报声一下拔高，氧气瓶从固定带旁滚出来，撞在担架脚边。那枚旧电池在箱底爆开，焦臭贴着车厢顶压下来，连车门上的应急灯都闪了两次。
槐昼胸口往下一沉，危险预警压过耳鸣。他一把抱住氧气瓶，拖着肋伤往前扑，把瓶身按在地面上。
“别开枪！”陆诗琪喊，“氧气在这儿！”
车门外的人影被烟遮住，脚步却踩得很稳。一个穿医护服的人从担架下面抽出短刃，刀尖直奔孙茜的喉咙。
槐昼侧身撞过去，车门被他猛地推回，刀手的手腕卡在门缝里。
撞击牵动肋骨，他眼前白了一瞬，手臂却没有松。他用肩膀顶住门，另一只手去够担架的束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