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茜的眼神偏开:“这台。”
“记录呢?”
“我不管记录。”
槐昼把纸上的两列字推到一起。左边是设备当前的接口磨损,右边是管理处的退役登记。七年前返厂,六年前销毁,编号却在今天的机器外壳上。
许宁的指尖落在登记页上:“外壳上的磨损还在,里面的计数也没有清零。它一直在用。”
孙茜抿着嘴,没有反驳。
门外传来脚步声,严拓进来时右手仍挂着固定带。他把一份刚打印的纸放到桌上,视线停在孙茜脸上,没有停太久。
“十二天,怎么回事?”
孙茜肩膀缩起:“你每天都来。绑好,接线,开机,读同一段东西。中间醒过几次,我不清楚。”
“同一段什么?”
“一个人的资料。名字我没见过,脸也没看见。机器只让我确认有没有变化。”
严拓右手的指节慢慢收紧,固定带立刻绷出一道白痕。
槐昼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左侧的位置。严拓看见了,没说话,只把纸按平。
“另外五个人呢?”许宁问。
“他们只来过一次,或者两次。大多是最近的联合行动。十二天那个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孙茜沉默片刻:“有人要他把同一件事忘掉很多遍。”
严拓抬头,眼神很硬:“谁签了字?”
“我只负责让机器工作。”
“那你负责什么?”
孙茜看向自己的手腕:“负责别让机器在中途停下来。”屋里安静了几秒。
槐昼没有把“别让机器停”写成动机。他拿起笔,在孙茜说过的每句话后面添了一栏:束带有磨痕,箱子有刮痕,接口有次数,编号能对上;至于谁签字,先空着。
“她说过的不算,能留下来的才算。”槐昼说,“我们只记能对上的。”许宁点头,把十二天的记录从档案夹里抽出来。
记录上,严拓的每一天都被拆成普通的短时干预,操作人一栏空着;其余五个人的记录只少了最近一次联合行动。有人把同一件事切碎,再分别塞回不同的文件夹里。每一页的打印时间相差不到三分钟,纸张却来自两台不同的机器,像是赶在交接前匆匆补出来的。
“删除的人能看到设备、人员和旧记录。”许宁说,“还能补录新的用途。范围不大,至少在区域设备审计这一层。”
韩绍文站在门边听完,问:“具体账号?”
“还没有。只能确定权限链。”
“那就先锁权限链,不要往人名上跳。”他拿过槐昼写满字的纸,折起,压在证物盒下面:“孙茜先留在这里,机器和备份分开封存。转运手续由我签,任何人拿着提前生成的东西来,都先报我。”
韩绍文转身去看证物室的封条。槐昼坐在椅子上,右肋一下一下地疼,耳边的枪声却没有再响。
直到打印机突然启动。没有人按它。
纸张从出纸口探出来,最上面一行是转运令,生成时间比现在早了十七分钟。孙茜和那台机器被写在同一份申请里,路线却分成两条,一条去医疗监护区,一条去设备保管库。
韩绍文拿起尚未签字的纸质申请,对照屏幕上的编号。
“我们还没提交。”
许宁盯着那行时间,脸色变了:“有人先替我们提交了。”
槐昼看着两条路线,右肋忽然又紧。
那股凉意从空枪套边缘爬上来,有人已经知道他们要把谁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