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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流民归心(2 / 3)

张不言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想得太远了,他现在连县城都没去过,连这个世界长什么样都还没看清楚。

他正要把东西收回车斗,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先生。”

张不言回头,看到赵大虎的媳妇——那个昨晚给他处理伤口的妇人,端着一碗水站在几步之外,不敢靠近。她四十来岁,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得多,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裳。她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像是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放那儿吧。”张不言指了指地上。

妇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把碗放在三轮车旁边,然后飞快地退回去,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别跪了。”张不言说,“我说过,别动不动就跪。”

妇人的动作僵了一下,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局促地搓着衣角。

张不言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很清甜,应该是井水。他放下碗,看了妇人一眼,问:“你叫什么?”

“民妇……民妇姓周,没名字,都叫周氏。”

“赵大虎是你男人?”

“是。”

“昨晚的伤是你给我包的?”

“是……民妇粗手笨脚的,神使大人别嫌弃。”周氏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张不言低头看了看右臂上的布条。布条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草药敷得也很均匀。他活动了一下手臂,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

“包得很好。”他说,“谢谢。”

周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她大概是这辈子都没被人谢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愣了好几秒,她才慌乱地低下头,声音发颤:“神使大人折煞民妇了,民妇……民妇当不起……”

张不言没有再说客气话。他知道,对这些流民来说,过分的客气反而会让他们不安。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清点东西。

周氏没有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张不言注意到了,抬起头:“有话就说。”

周氏咬了咬嘴唇,像是在鼓起勇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神使大人,小虎他……他想把您给的那颗珠子还给您。”

“为什么?”

“他说……他说那是神物,他一个小孩子,不配拿着。”周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他怕弄丢了,怕神使大人怪罪。”

张不言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兜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这是他从盒子里拿出来的那一颗,之前给小虎,小虎还攥在手里。他低头看了看珠子,阳光在珠体里折射出细碎的绿光,像春天的嫩芽。

“不用还。”他把珠子重新塞回兜里,“我说了给他就是给他。让他好好收着,别弄丢了就行。”

周氏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张不言,肩膀微微颤抖。

张不言没有叫住她。

他知道,那颗玻璃珠对这些流民意味着什么。不是珠子本身的价值,而是珠子背后代表的希望。一个愿意把神物送给孩子的神使,至少不是一个可怕的神使。

他把最后一件东西收进车斗,盖好破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时候,赵大虎带着三个汉子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们换了衣裳。说是换了,其实只是把最破的那件脱了,换了一件不那么破的。赵大虎穿了一件靛蓝色的短褐,虽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好歹没有补丁。他的头发用水抿了抿,用一根布条扎起来,露出额头那道刀疤,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其他三个汉子也差不多,都是矮子里拔将军,挑了一身相对体面的衣裳。他们腰间别着柴刀,肩上搭着布袋,像是要出远门的庄户人。

“先生,”赵大虎走到张不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您这身衣裳……要不要换一件?”

张不言低头看了看自己。防雨服,银灰色的,上面全是干了的泥巴,袖子撕了一道口子,胸前有几个破洞。这衣服在流民营里算是奇装异服,但进了县城,恐怕会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