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雪的东厢门,夜里多了一只小铃。铃不大,用铜钥匙轻轻碰一下,里面才听得见。沈浪站在门外试着碰了一声,门很快开了,谢听雪没戴黑纱,手里还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回信。
“敲对门了?”她问。
“宁镖头不住东厢,公主也不住。”沈浪往屋里看了一眼,“所以没错。”
屋里比从前多了一整面木架,二十七只信袋按州县、营号分开。此前经白河转出去的四十七封家书,已经有十九封拿到回信;桌上另外放着七封新的,这次不是归卒写回家,而是家里写给归卒。最上面那封只有六个字:娘还在,快回来。
谢听雪把信重新装好,又摊开一张小图,长亭、石桥、白河、青石四个院名都圈了出来:“每座院子放一只信箱。北上的信跟北货走,南下的回信跟南货回,不收脚钱;一路找不到人,就原路退回来。”
裴九章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窗外,先问了一句:“谁出钱?”
“先从我的东厢账里扣。”
裴九章眉头立刻皱起来。谢听雪那一百七十两原本记的是房钱、纸钱、炭火和修补用度,契上写得清楚,不能因为想做一件事就随手挪账。谢听雪也没争,只让他改一行:“先扣十二两,单独记。以后我不住了,剩多少还多少。”
算盘珠拨了几下,一百七十两变成一百五十八两。沈浪从窗里探头:“你拿自己的住店钱,替四海做信箱?”
“第一次白河那四十七封信,全靠熟商号和顺路车马一段段接。”谢听雪看着他,“这次我只想试试,固定有箱子,会不会少丢几封。只是试,你别一口气给我做成什么天下信局。”
沈浪笑了:“你最近很会防我。”
“因为你一看见能跑的东西,就想把它跑大。”
这一回连裴九章都站在她那边,只准先花十二两,多一文都得回来重算。于是四座院子没有专门添人,也没有另养车,更没凭空多出一套大账,只各做一只箱子;谁有顺路车谁顺手带,找不到人就退,十二两花完以前,先看是不是真有人需要。
谢听雪问:“这算我买了什么?”
“买一次试错。”沈浪想了想,又道,“若没人寄,那四只箱子就装灰,十二两白花。”
谢听雪反倒笑了:“这就对了。不是每件事第一天都得证明自己值三百两。”窗外的算盘珠又响了一阵,裴九章已经把账上的“一百七十”划成“一百五十八”。钱的去向、东厢的余额和四只信箱,各自有了自己的位置。
第二日,第一只信箱才做好,门外便来了个老妇人。她抱着一封回信,找的是白河那个少了两根手指的军匠。老妇人不会写字,街口先生替她写了七个字:门没换,饭还热,回来。
她还非要塞两个煮鸡蛋给送信的人。沈浪告诉她,送信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整队车。老妇人想了半天,竟真把鸡蛋掰成八瓣。罗三川闻着味赶来时只剩蛋壳,委屈得直问自己也走北路,为何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