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一个月拿几两,后日就会有人舍得花钱让孩子认字。”
“人在外头听说云川有活、有钱挣,也才愿意回来。”
她看向那个老木匠,“今日他值六十。过几个月,他身边多了三个徒弟,等会的人多了,价自然会往下落。”
梁守义听了好一会儿,最后问:“所以……不管?”
“谁说不管?”谢昭反问。
梁守义一愣,倒是陆停先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招工册,册子上写得乱七八糟。
他忽然笑了一下,“谢兄,行情牌旁边,再立一块?”
谢昭转头,两个人对视一眼,她也笑了,“还是你懂。”
陈七一脸茫然,“又立什么?”
谢昭朝那群满场追人的管事看了一眼,“货都能挂价,活为什么不能?”
陈七:“……”
他忽然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前两日还是商铺老板站在行情牌前盯着隔壁。
今天……好像轮到他们自己被挂了。
不到傍晚,新市入口旁果然又竖起一块木牌。木板比行情牌窄一些,却围得比行情牌还快。
最上头三个字:招工牌。
第一行刚写好,【韩家:木匠六人,一日六十文,管两顿。】
赵家的管事正好从旁边经过,走出去三步,又退回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谁报的?”
写牌的小吏头也没抬,“韩家。”
赵家管事脸一点点绿了,“加。”
小吏抬头,“加什么?”
“赵家。”他咬了咬牙,“木匠六十二。”停了一下,“也管两顿。”
小吏提笔就写。不远处,韩家的管事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慢慢回过头。
两拨人隔着一块招工牌对视,谁也没说话,但谁也不像准备认输。
陈七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又开始了。”
谢昭很满意,早晨还是百姓看哪家的豆便宜,到了下午,就轮到干活的人看哪家的自己值钱。
日子一下忙了不少,挺好。
结果招工牌挂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事情比她预想得还热闹。
最先挤过来的全是男人,木匠,泥瓦匠,赶车的,扛货的。
有人连锯子都背在身上,一听说韩家一天六十文,跑得满头是汗,“还要木匠吗?”
“要!”
“赵家六十二是真的?”
“牌子上写着呢!”
“魏家怎么才五十五?”
旁边有人接话:“魏家活轻,还管一顿。”
“那也行啊!”
人越围越多,识字的人突然变得十分抢手。
一个瘦高男人刚替旁边念完韩家的价,袖子又被人扯住,“兄弟,再帮我看看泥瓦匠。”
另一边也有人喊,“搬货写多少?”
瘦高男人被围得额头冒汗,“都别问了!我又不是县衙雇来念牌子的!”
登记的小吏从桌后抬起头,“要不你来?”
那人一愣,“干什么?”
“念牌。”
“给钱吗?”
小吏想了想,“我去问问。”
瘦高男人立刻往桌边挪了一步,“那你先问。”
陈七看得直乐,“谢公子。这都能弄出一份活来?”
谢昭倒不觉得奇怪。人多了,事多了,原本没人需要的活,自然会自己长出来。
就像铺子有了以后会缺账房,商队多了以后会缺脚夫。
以前的云川不是没有人,只是没人知道,这些人还能拿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