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正想着,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让一让。”
没人动,那声音立刻高了八度,“前面的!脑袋值钱,后脑勺不值钱!也让我看一眼!”
这话一出来,前头几个人全笑着回了头。
人群终于裂开一条缝,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挤了进来。身上的粗布袄洗得发白,木簪子有些歪,胳膊上却稳稳挎着一个针线篮。
她仰头看了一眼招工牌,没看懂,于是直接问:“冯记那个,是不是招女人?”
小吏点头,“缝皮货。按件算钱。”
妇人问得很快,“一件多少?”
小吏卡住,“这个……写的是按件。”
妇人皱眉,“按件也得有个价吧?做完了他说只值两文,我还能把针脚拆回来?”
旁边几个女人一听,也跟着开口,“就是,总不能做完了才知道给多少,那不成白干?”
谢昭原本只是站在外围看,听见这里,直接伸手,“陆停。”
陆停把笔递给她,谢昭走到牌子前,在冯记那一行后面补了两个字:定价。
“让冯记今晚把每件多少钱报上来,明日挂。”
小吏连忙应下。那妇人这才发现她是谁,神色顿时有点局促,“大、大人。”
谢昭看了眼她的针线篮,“会缝皮子?”
“会。”
“做过什么?”
“羊皮袄,皮靴,手套也做过。”
“给谁做的?”
“家里人。”
旁边有人笑了,“自己家做的也算手艺?”
妇人猛地转头,“怎么不算?你家冬天穿的皮袄,是自己长好针脚的?”
周围又是一阵笑,那人被堵得没话说。
谢昭也弯了下唇,“算。”
妇人一下转回来,“真算?”
“手艺长在你手上。”谢昭看了一眼她指腹上的针茧,“又不是非得挂过铺子的招牌,才叫会做。”
妇人的眼睛慢慢亮起来,“那我能去试?”
“明日去冯记,做得过关就留。”
妇人迟疑了一下,又赶紧问:“我能不能带我闺女?”
“多大?”
“十五。”
“会什么?”
妇人立刻道:“比我缝得快。”
谢昭:“……”
这娘当得相当诚实。
“那一起。”
妇人笑得一下藏不住了,她原本只是挤进来问一句。最后走的时候,却一口气报了两个人的名字。
这一下,旁边那些原本只围着看的女人也坐不住了,“那我会纳鞋底。”
“我会做毡。”
“我以前帮我男人理过羊毛,算不算?”
“我会补皮靴。”
登记小吏被几个人围着,笔都快跟不上嘴,“大人,这个也记?”
“记。”
“这个呢?”
“也记。”
“可现在没人招啊。”
谢昭看了一眼那几个急着报自己手艺的女人,“现在没人要,又不代表以后没人要。”
陆停站在旁边,若有所思,“你还准备另做册子?专门记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