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看着徐傲天,一字一顿地说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敲在这片寂静的湖面上。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等徐傲天回应,转身顺着那座木桥朝外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凌峰就像是那独行的侠客,孤身赴会,独自一人闯入高手如云的天盟阁。连杀两人——那名软剑剑客和铁拳张狂——强势无比,事后拂一拂衣袖,就此远去。他的背影在湖面的烛火映照下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木桥的尽头,融入了庭院的夜色之中。
徐傲天盯着凌峰的背影,他手中端着一个茶杯。那只茶杯在他的指尖转动着,杯底与石桌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只要他茶杯落地,砰然砸碎——那是天盟阁最高级别的战斗信号——那么一个个在暗中藏匿着的早已经做好准备的强者将会在第一时间蜂拥而出,围杀凌峰。英伯,楼阁中那位,还有隐藏在庭院各处从未露过面的暗哨和杀手,会在瞬间将凌峰团团包围。
然而,徐傲天盯着凌峰的背影,手中端着的茶杯却久久未能脱手。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在快速计算什么——凌峰的实力到底有多深?天盟阁今晚的布置能否确保万无一失?如果在这里动手却留不下他,代价会有多大?这些问题的答案,他都不确定。
最后,凌峰已经走过了木桥,身影也渐渐地模糊不清,马上就要穿过庭院进入前院了。徐傲天这才深吸口气,将杯中的茶猛地一饮而尽,手中的茶杯放在了石桌上,并未摔落。那杯凉透的茶滑入喉咙,苦涩之后是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不为别的,只因他觉得时机还是不够,仍未有十足的把握。
原本,在徐傲天的计划中,他今晚不过是要对凌峰试探一番,并不是真正地要出手。落雪的试探是第一环,武道宗那四个高手的围攻是第二环,至于舞剑助兴和拳法切磋,都是临时起意的加码。他没有做任何要将凌峰当场击杀的部署准备——狙击手没有就位,暗杀队没有集结,连天盟阁最强的几张底牌都没有调动。
凌峰今晚突然而来,确实是让他有点出乎意料。他原以为凌峰就算识破了落雪,也不过是将落雪控制起来或者交给警方,绝不会想到凌峰居然敢单枪匹马地追踪到天盟阁来。故而很多攻防的准备都没布置下去,天盟阁真正的杀阵没有启动。
他是一个极有城府而又极为谨慎之人,在没有充足的准备与十足的把握前提下,他不会妄动。他的爷爷徐闻达教过他——真正的猎手,从不会在自己没有准备好的时候贸然出手。一时的隐忍和退让,是为了下一次更加致命的一击。今天他折了两员大将,但也摸清了凌峰的一部分底细。这笔账,他会记着,而且很快就有清算的机会。
“徐公子,这个凌峰真是狂妄无比,竟敢直呼徐老将军之名,简直是该死!”凌绝峰忍不住开口说道,语气愤然不已。他今晚本来是想来看好戏的,结果戏没看成,反而被凌峰当众羞辱了一番。那种憋屈让他难受得像是有虫子在咬他的五脏六腑。
徐傲天看向凌绝峰,语气淡然的说道:“绝峰,我今晚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份温和之下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凌绝峰脸色一怔,他听明白了徐傲天的话中之意。这是在逐客。他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不能违逆徐傲天,便是站起身说道:“徐公子,那你先休息,我这就告辞了。”说完,他站起身,躬身告别,然后沿着木桥离开。走出亭子时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湖面上那两处还没有完全平息的涟漪——那是张狂和黑衣剑客坠湖的位置。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徐傲天接着也让落雪退下。落雪恭敬地行了一礼,无声地退出了亭子。
待到这座六角楼亭唯有他一个人的时候,那名白发丽人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顺着那座木桥款款走来。她的脚步极轻,踩在木桥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拖曳。一头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在烛火和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她走到徐傲天对面,在凌峰刚才坐过的那张石凳上坐了下来。石凳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留下的几分余温,让她微微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