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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系统时代 第450章 有人来(1 / 1)

片子放了七天,就下了。

没有庆功宴,没有答谢场,没有一封“感谢观众”的长文。定档那天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到最后还是唯一一条宣传。

票房结算出来,数字很小。发行方给了一份报表,最后一栏写着分账金额,比这部片子的成本少了一截。乐言看完,签了字。

她没有把这份报表发给任何人。

制片问她,要不要写一份总结。

她说,写,但只写做了什么,不写感想。

总结最后落在三页纸上,写的是:片子怎么立项,怎么选人,怎么谈场地,怎么送审,怎么定档,怎么放完。中间夹了两处失败:第一处是选角多花了三个月,第二处是第一个取景馆谈崩。

她在这份总结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本片没有达成回本。

写完之后她把它存进档案,和《点名》那份放在同一格。

网上偶尔还有人提这部片子。叫法不太一样,有人叫它“那个老太太演的电影”,有人叫它“排片百分之二那部”,也有人叫它“图书馆那部”。

没有人再提“全网黑”这三个字。

这个词以前是挂在沈砚身上的,后来挂在工作室身上,再后来就没有地方可挂了。乐言有一次翻旧材料,翻到一份早期的通稿,标题里还有这个词,她看了一遍,把那份材料放回原处。

片子下档以后,莫秀云照常上班。

她一周上四天班,上午八点半到十一点半,下午两点到五点。有人来还书,她办;有人来问路,她指;有人认出她,她点头。

剧组撤走之前,把那块写着片名的木牌留给了馆里。馆里本来不想收,说没地方放。乐言说,那就放在阅览室里。

木牌最后的位置在期刊架旁边,靠墙立着。上面三个字,是片名。

有一天下午,一个来还书的人在架子前站住了,念了一遍那三个字,问莫秀云:这是新来的牌子吗。

莫秀云说,是。

那人问,什么意思。

莫秀云说,就是字面的意思。

那人哦了一声,拿着书走了。

秋天的时候,乐言去了一趟邻县。她没有进馆,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那个磨得发亮的台阶。她看到里面有人在整理书架,背对门口,看不清楚是谁。

她站完了就走。

同一个月,县城那边的培训班换了季。许工还在,一周上两次课,教的是布光。沈砚留下的那盏旧灯还挂在教室里,有一根线接触不太好,田树生用胶带缠过一次,还在用。

田树生给工作室寄过一张照片,是那盏灯亮着的样子。照片是学员拍的,糊了。陈姐把它贴在了工作室的墙上。

这一年的档案整理完以后,陈姐在柜子里加了一样新东西:《有人来》的放映记录。记录一共四页,最后一页只写了两行字。

一行写的是:本片放映七天,最后一场六人。

另一行写的是:本片无加场、无赠票、无庆功。

那年的冬天下了一场雨。

雨是从中午开始下的,越下越大。馆里没几个人,阅览室里只有一位老人在看报纸,期刊架旁边立着那块木牌。

三点多的时候,门响了。

进来的是个跑腿的年轻人,浑身淋湿了,站在门口往里看,说要躲一下雨。

莫秀云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说话,把手里那摞过期的借阅卡往下压了压,低头接着排。排到一半,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口,又接着排。

那人没有走,在期刊架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窗外。

屋里的灯开着。

这时候的天,光其实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