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映第一天,市里那家老影院给了两个厅,一天四场。
上午的两场,一场坐了五个人,一场坐了三个。下午那场最多,十七个人。晚上那场十一个。
县城那边的情况好一点,因为就在县文化馆旁边,来的人多是自己走过来的。第一场坐了二十多个,其中一半是这个系统的人。
第一天的总票房,发行方报过来一个数字,比乐言预想的还低一点。
宣发的人来问,要不要做点动作。
乐言问什么动作。
宣发说,可以在几个读书类的账号上投一笔,也可以让媒体写一写“这部片子为什么排片这么低”,把话题做起来。
乐言说,不做。
宣发说,那数据会一直这样下去。
乐言说,那就这样下去。她说,这数字是真的,真的就留着。
宣发的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那天乐言去了影院,没有进放映厅,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她看到一个中年女人从厅里出来,在手机上写字,写了两行,走了。
她跟在后面出去了。
那不是她要找的人,但她想看看出来的人去了哪儿。那个女人走到了街口,进了一家小书店,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没有东西。
乐言回到影院,问检票的人,今天有没有人来过两次。
检票的人翻了翻记录,说有一个。一位姓林的老人,上午看了一场,下午又来看了一场,买的是两张票。
乐言问,他留下什么话没有。
检票的人说,没有,他看完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第二天她又去了一趟。
第三天的场次里,有一场坐了九个人,其中三个人是拿着图书馆借书证来的——他们进厅之前在门口给人看证件,说要拍一张照片。
乐言问了才知道,那是市图书馆系统内部的一个人带头,说凭工作证或者借书证来看的,回去填一张两百字的感受,交到单位。
她听完问了一句:这是谁组织的。
回答是:没人组织,是一个退休的女同志在群里说的。
乐言把这件事记在当天的工作记录上。记录里写得很少:系统内自发组织观影一次,无通知、无物料、无补贴。
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件事:给那家老影院的经理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把每天最早的那一场留下来。
经理问为什么。
她说,早场人少,但早场是给不赶时间的人看的。
经理说,可以,早场本来就没人要。
她挂了电话,把这件事也记下来。
记录的最后一行她加了一句:本片不要求任何场次上座率达到多少。
第三天,发行方把三天的数据做成了一张表发过来。数字不好看,但有一栏很特别:加场次数为零,降价场次为零,赠票为零。
宣发的人在这张表下面写了一行建议:至少把赠票做上,让上座率好看一点。
乐言回了两个字:不做。
宣发的人说,这样表上很难看。
乐言说,表就是给别人看的,难看就难看。
她把那张表打印出来,签上名字和日期,和其他放映记录订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从影院出来得很晚。门口有个卖水的摊子还没收,她买了一瓶水,站着喝了一半。
摊主问她在等什么。
她说,没等什么,看看人多不多。
摊主抬头看了看影院,说这家影院自从换了老板就没热闹过。
乐言说,那正常。喝完水,她把瓶子扔进桶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