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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坎坷的胜利(14)焦土桂林(2 / 3)

“这么急?“布林德坐直了些,语气里满是不舍,“不等着从昆明到重庆的陆路运输通道完全连通么?“

他是真舍不得。这条陆路,每一个在印缅战场熬过来的人都梦见过。从印度的利多,一路打通到昆明、到重庆,军火和药品顺着车轮滚进中国腹地,再也不用拿飞行员的命去换每一吨驼峰物资。他原以为,杨希真也会想亲眼看着那一刻。

“从昆明到重庆,有现成的交通大动脉。“杨希真笑了笑。

布林德一愣。他知道滇缅公路这一段,可昆明再往东到重庆的路况,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思维盲区。

杨希真便掰着指头给他解释:从昆明往东北,延伸到滇黔交界的胜境关;过了胜境关,便接上川黔公路;再经贵州的晴隆、安顺、贵阳、遵义,一路向北,就能到重庆。这段公路是现成的,路基、桥梁、驿站,样样齐全。眼下要做的,只是把新筑的利多公路同滇缅路段连上,那么从印度到中国的物资运输陆路通道,就算彻底贯通了。

“所以,不急在那一两个月……“杨希真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布林德的脸色,变了。

方才还懒洋洋躺着的人,忽然翻身坐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晴隆、安顺、贵阳、遵义——这一串地名像一串火星,把他心里某个一直没有消退的隐忧“轰“地一下点燃了。他想起两人当初在朝天门码头上,就着江风闲聊的那些话;想起白天刚收到的战区通报里,日军在广西的那些箭头,那些箭头如果继续往北……

广西的背后是什么?是贵州。贵州的咽喉是什么?是这条川黔公路——是晴隆山那二十四道拐,是刚刚修通、承载着全部希望的这条大动脉。

日本人一旦冲破桂北,兵锋插入贵州,掐断这条线,那么就算中印公路明天全线通车,也不过是一条断头路。而重庆,这座吊在西南角上的陪都,最后的陆路命门,就捏在人家手里了。

布林德猛地起身,几步走进屋里,点亮灯,翻出一张简易的中国地图和一支铅笔,摊在桌上。

“杨,来,把川黔公路的路径,给我在图上标出来。“

杨希真跟进来,疑惑地提起笔,一边标,一边抬眼看他。

地图上,那条刚标出的红线从昆明伸出,爬过胜境关,蜿蜒进贵州的山地,一路向北。布林德盯着它,又抬头看看墙上战区态势图里那些正朝广西压过去的日军箭头,脸色越来越严峻,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抓起帽子扣在头上,沉声说:

“明天我要赶紧去趟广西——有大麻烦了!“

而此刻,广西桂林的美军空军基地已经成了一片四处冒烟的乱摊子。

跑道上,工兵们正满头大汗地忙碌着爆破作业,钻孔、装药、接引线,只保留最内侧一条应急跑道供撤离使用,其余的统统破坏掉。每一次起爆,地面都随之猛地一颤,黑黄色的烟柱裹着碎石子腾空而起。

地勤人员更是忙成一锅粥:有人抱着成捆的文件往火盆里扔,火舌舔着纸页,卷起一片片黑灰;有人进进出出地搬着箱子、电台、备件;数架C-47运输机排成一列停在应急跑道旁,机舱门大敞着,像一排嗷嗷待哺的雏鸟。说来荒唐,这些物资当初都是拿人命从驼峰航线上一点一点转运过来的,千辛万苦落到了桂林,如今又得原样装上飞机,全部运回昆明去。

基地外面的桂林城,早已秩序大乱。

大街小巷挤满了携家带口逃命的老百姓,扁担、箩筐、包袱、吱呀作响的板车,把出城的道路塞得水泄不通。机关团体则纷纷动用关系抢占汽车和马车,军车顶上坐满了拎着皮箱的官员眷属。更有那打着“焦土战略“旗号的城防军,扛着枪在城里大肆破坏、抢掠,商铺被砸了门,仓库被开了锁——日本人还没见影,桂林倒先在自己人手上,变成了一片焦土。

布林德这两天一直守在塔台旁的指挥室里等消息。

他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东亚地图,足有一面墙宽。这会儿,他正站在地图前出神。

菲律宾群岛和比例尺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马里亚纳群岛,被他用红铅笔重重画了一个圈;而从中国大陆这边的衡阳、广州两地,他划出两道笔直的箭头,齐齐指向桂林,再合成一条粗线,逐次连通独山、贵阳,最后重重一顿,落在重庆那个小小的红点上。

三天前他就赶到了桂林。从曼工区处获知的情报证实了他的预判:自衡阳南下的横山勇部,加上从广东方向扑来的田中久一第23军,两路大军已朝广西直压而来,兵力规模前所未有。

布林德一直以来压在心口的那块隐忧,终于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