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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中易找颜如玉 画里难寻万户侯(3)(2 / 3)

她一开口就是一大串,像开了闸的水。我笑嘻嘻地由她数落,洗了手,坐在堂屋的小方桌前。她端来一大碗红苕稀饭,一碟泡萝卜丝,一个热乎乎的煮鸡蛋。她把鸡蛋在桌上磕了几下,剥了壳,塞进我碗里。

“吃。自家鸡下的,双黄蛋。你上回来还是端午,瘦得跟猴儿似的。这会儿脸上倒是有点肉了。”

我见只有外婆一个人在家,便问:“外婆,表妹怎么不在家?”

外婆道:“他们很少回家来……自从你大舅调走,你舅妈、表妹也很少回家来住了。这个院子里,偶尔你阿母回来咱娘俩摆一摆龙门阵,平常都听冷清的。”

我知道大舅调走了之后,在新的单位也不怎么顺心,回家来不是躺着睡大觉就是在河边垂钓。反正没有当镇长的时候那么多事儿了。但外婆说到了大舅,我不得不说两句:“外婆,写学期,我抽空去看望一下大舅。我们学校距离他们单位不是很远的……”

外婆笑了:“金娃子长大了,知道关心大舅。你大舅也没白宠溺你这个外甥……”

我扒了几口稀饭,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把话题引到河边的土地庙上。外婆是个精明人,你无缘无故问起一座破庙,她保准要起疑。

“外婆,我刚才走过河边,看见那棵大黄葛树,树冠好像又大了。小时候我们还在庙前头躲过雨。那庙现在还在吗?”

“在。咋不在?那是咱们这河湾的老物。你太外祖那辈就供着,青石板搭的,风吹雨打都不倒。前两年有人想拆了修个泵站,被河湾里几个老人拦下了。你月生伯说,那庙里供的是水神,拆了要遭水灾。后来那些人也就没敢动。”

“庙里那块石碑,是不是也还在?就刻了个‘水’字那块。”

外婆手里正在择豆角,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我,又像在透过我看别人。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择豆角,把虫咬过的角扔进脚边的竹筐里。

“在。那块碑……你咋晓得那碑上的字?你小时候又不认得字。谁跟你说的?”

“师傅。”我撒了个谎,说得极顺溜,“有一回师傅带我去河边练功,说那块碑是镇河神的水字碑,碑下头埋着一条石龙,还压着一条不听话的蛟。他让我练绕河跑,跑到那碑跟前就回头。我跑着跑着就去看那碑上的字,师傅说那个字读‘水’。”

“你师傅倒是什么都跟你说。”外婆把豆角倒进搪瓷盆里,端起盆往厨房走,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不过有些事,连你师傅也不晓得。那碑不光是镇河神的。老辈子传下来说,碑是给人带路的。有缘人看见那个‘水’字,就能找到河底下的石门。石门后头通着山肚子,那里面有……”

她的声音突然断了,像有人拿剪子把话头铰了。

我放下筷子,走到厨房门口。外婆背对着我,站在水缸边,一动不动。

“外婆,里面有什么?”

她扭过头,冲我笑了笑。那笑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在往回收着什么不该漏出来的东西。

“有蛇。老辈子说里头有蛇,大蛇,盘着睡觉呢。哪个敢进去?那些故事都是吓娃娃的,免得你们这些小崽子天天下河洗澡,哪天淹死了都没人晓得。金娃子,你不准去河边耍。那河里有回水沱,水底下有暗流,会吃人。你师傅从小把你从水里捞出来,你还不长记性?上回你掉进去,你阿婆守着你哭了半宿。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莫再往河里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