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翻了个白眼,很想骂这少年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算他是三教传人,难道见一个便打一个,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这小子果然天真得可以。
思忖片刻,清风忽而正色道:“我不是你的护道人。我接到的命令,只是尽量不让你死在我眼前。”
“可恶啊!”
李隐仰天一声怒吼,如沉睡了千年的蛟龙猛然睁眼,喉间滚出的咆哮震得虚空都微微一颤!
......
一刹那,回过神来!
入眼处,哪还有什么慕容雪?
连清风的影子都消散殆尽。
原来一念可以堕入无心琴道的意境,一念也可以回到石碑中那个醒不来的梦里。
少年低头看向怀中那把胡琴,双手一抖,琴弦震颤,一缕铿锵之声破空而出!
那一声琴响,不像无心指尖流淌的淙淙山泉。
倒像将军升帐时铁甲碰撞的闷响,紧接着便是战鼓催征,号角连天。
弦音未落,千军万马已在琴声中列阵对垒!
刀枪如林,寒光映日,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血染沙场!
李隐的琴声根本没有由慢至急的过渡,一出手便是暴雨倾盆般的急骤!
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仿佛两军已经在狭窄的峡谷间,绞杀成一团血肉磨盘。
少年全然不顾这是什么佛门法会的盛典,也不管自己那粗粝的琴技如何惹人侧目,一边猛拉弓弦,一边仰头高声吟唱: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铮!”
一声刺耳的剑鸣骤然炸响!
高台之上,释玉音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缩。
只见佛子无心面前那张七弦古琴,竟毫无来由地崩断了一根弦,断弦弹起的刹那,发出一声如仙剑折裂般的悲鸣。
释玉音惊骇之余抬头望去,正看见角落里的少年仰天高歌!
那家伙仿佛已身陷万军之中,正挥舞一柄长刀浴血冲杀,誓要斩下敌将首级。
最让人恼恨的是,他对琴道分明一窍不通,拉的胡琴铿锵刺耳如铁片刮擦,哪里能与无心的天籁之音相比?
更可气的是,那少年一边横冲直撞,一边歌声不绝: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释玉音冷冷地盯着他,银牙暗咬,却不知李隐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老和尚说过了,只要他在法会上完整拉完一首琴曲,便算他赢。
于是这个不懂琴道为何物的少年,将自幼在瓜州城茶楼酒肆里听来的、跟着师父第一首学会的曲子。
毫不犹豫地倾泻而出。
在释玉音看来,金无相收养的少年,不过是在瓜州安安静静地活了十几年。
不会剑道!
不修琴艺!
连道家心法都未曾炼过,分明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柴。
若不是三教真经宝典落在他身上,她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可她不知道,这十四年来,金老头既当爹又当娘,不仅逼着李隐背诵三千道藏、儒家宝典、佛门真经。
闲暇时更常坐在湖边垂钓,让少年在杨柳树下抱着胡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