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朝臣的折子,也会在皇帝的准许下,送到他这儿来批复,然后再呈给皇帝。
若处理得当,皇帝便会直接取用,若有何处不妥,则差人送还,并命他自省。
墨书闻言,虽猜到了几分,却也没接话,只将一份奏折递给阮明彦,“这是陛下才让人送来的,您先看看罢。”
阮明彦抬手接过,展开一看,只见其上所书,正是指责太子未娶正妃便先纳妾,后院名位失序,年已及冠却未有子嗣,恐动摇国本,恳请太子及早册立正妃,以正纲常。
他眉心微蹙,将奏折搁在一旁,又抬手翻了翻那摞待批的文书,发现诸如此类的奏折,竟不在少数。
联名上书的,皆是朝中颇有声望的大臣。
从前也不是没有人提过此事,只是零星几人,不成气候,他素来不放在眼里。只要父皇和母后未曾将此事摆在明面上,他便一概不理。
可眼下,几名大臣联名声势浩大地递折子,他案头便堆了这许多,父皇御案上只会更多。
阮明彦靠回椅背,眸色渐深。
漕运案方才落定,柳相遭御前斥责,罚俸一年,其门下党羽更被贬官的贬官、罢免的罢免,可谓元气大伤。恰在此时,朝中忽然群起而催他选妃,这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若他所料不差,这背后定是有人在为楚清河即将回京之事挡风雨。
楚清河奉命南下查案,带回来的东西里,必定还牵连着不少柳相一党的官员。否则,他们不会在此刻,用出这般手段来转移视线。
一旦父皇准允选妃之事,储君择妃非同小可,必定惹得前朝后宫一片哗然。届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他的婚事上,自然便没多少人将心力放在楚清河那儿。
而柳相一党,便能在楚清河提出彻底清查之前得手,无论是将之拉拢,还是将手中证据销毁,又或者更干脆些,将人一并做掉,只要楚清河开不了口,那些尚未被揪出来的蠹虫,便能继续安然无恙。
阮明彦指尖轻叩案面,冷意自心底泛起。
真是好计策。
一面让江起云在府中搅弄风雨,一面在朝堂上施压逼他选妃,这是非要让他后院起火不可。
他对外盛宠江绮云,却因父皇之命不得不认下元翘这个承徽。
在外人眼中,便是宠妾江氏不得不避元氏锋芒,太子不得不对皇帝低头。
二皇子府的柳氏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从江绮云入手,让她来对付元翘,将太子府后院搅成一锅浑水,手段不可谓不阴毒。
他原本故意露出破绽,想引阮明成借此出手,坐实其谋害储君之罪。可若他真被安上个“后宅不宁”的名头,便意味着他这个储君无能至极,毕竟,连后院之事都处置不好,如何治天下?
一旦事情闹大,朝中那些支持二皇子的臣子必定借机发难,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而父皇即便不至于因此废储,也定会在心中留下一根刺。这根刺不致命,却会时时作痛,于他日后登基治国,皆是隐患。
这一切,倒还应付得来。明枪暗箭,他接得住。
可最让他心烦的,不是朝堂上的攻讦,也不是后宅里的腌臜事,而是元翘。
她面对这样的情形,若真信了她们的鬼话,与他离心,便不妙了。
她本就因为那些玄妙之事,心中对他颇有芥蒂,若再揭开表面这层温情的皮,只怕更难接近。
思及此,阮明彦揉了揉额角,想着该如何才能平息此事,将选妃的事揭过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