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宁没有多余的安抚,目光笃定,字字严肃,不容置喙:
“从明日起,你便跟着杨首领学武。收拾好你的所有东西,搬去禁卫司常住。什么时候学武有成,心性沉稳了,什么时候再回这里。”
周政胤蓦然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当即坐直了身子,急声追问:
“为何?学武便学武,我为何要搬去禁卫司?那是禁军值守重地,规矩森严,不是我随意进出,随意居住的地方啊!”
江朔宁抬眼凝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压得极沉:
“就是因为规矩森严,才最适合你。你如今心性太浮躁,太随性,身在深宫,半点分寸都不懂!只顾一时热闹,只顾嬉笑看热闹,看不见身后藏着的祸事。
禁卫司清净,少是非,又能远离后宫耳目。你去那里跟着杨首领学武,磨性子,远离不该沾的人,不该碰的缘。什么时候你真正沉下心,懂了避嫌,懂了藏拙,我再让你回来。”
(下)
周政胤猛地从椅上站起身,眉眼间瞬间涌上满满的委屈,声调不自觉抬高,带着几分不甘与酸涩:
“姑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您满意?为何我无论做什么,在您眼里都是错的!方才众人都在,大家都替宝忠出气,您谁都不指责,偏偏只挑我的毛病。难道我在您心里,就这般一无是处吗?”
江朔宁看着他满眼委屈,愤愤不平的模样,心口骤然一闷。
她何尝想苛待他?可旁人胡闹无妨,唯独他身份特殊,半分差错都能招来杀身大祸。
旋即,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神色依旧冰冷强硬,字字沉重:
“旁人可以嬉笑打闹,可以看热闹泄愤,唯独你不行。”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每一次随性而为,每一次张扬肆意,都是在给自己埋祸根。你只看见一时痛快,看不见身后万丈深渊!”
周政胤听后胸膛剧烈起伏,心头积攒许久的委屈尽数翻涌而出,眼尾骤然泛红,嗓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将藏在心底的话全盘托出:
“姑姑可是因为宝忠?我早就发觉了,您待宝忠,从来都和待我不一样!
从前您让我下跪,我便乖乖下跪;您让我跪着吃肉,我便毫无怨言照做;您让我读书认字,谨言慎行,我无一不听。您让我学着宝忠的模样做人,我拼尽全力去改,去学,您不许我碰的,不许我做的,我半步都不敢逾越。
我掏心掏肺敬重您,听您的话,事事顺着您!可为什么,您的眼里永远只有宝忠?
是不是因为那个人给宝忠赐了一个宫女,您心里不痛快,没法对旁人发作,就一味拿我撒气?这么久以来,您可曾有半分顾及过我的感受?”
江朔宁静静听完他满心委屈的控诉,指节不自觉攥紧,面上却不见半分动容。
忽而低低冷笑一声,抬眼直直看向眼眶通红的周政胤,声音冷硬无波:
“单凭你这番话,足以证明,往日教你读书识字,教你效仿宝忠沉稳处世,全都白费功夫。”
周政胤浑身一僵,眼眶红得更厉害,声音发颤,满是难以置信的破碎感:
“白费?我事事顺着您,拼尽全力听您的吩咐,在您眼里,从头到尾全是白费功夫?”
他后退半步,心口堵得发疼,语调带上哽咽:
“在您心中,我无论怎么做,永远都比不上宝忠,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