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夜色朦胧,屋内一片昏沉。
江朔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入眠。
一想起周颜说心悦于周政胤,还打算求圣上赐婚,她后背顿时一阵发凉。
周政胤可是被废的九皇子,在皇陵忍辱负重十七载。
如今入宫也快一年,全靠她与宝忠暗中帮扶,才从长门宫熬到今日,真实身份半点不能外露。
而周颜乃是崇嫔与宋思章的私生女,心思纯粹又柔软,半点受不住残酷真相。
倘若哪天她知晓一切,下场怕是会像状若疯魔的夏荷一样,彻底崩溃。
可她明明早就再三叮嘱过周政胤,让他刻意疏远周颜,生怕天真的公主对他生出情愫,可到头来该来的还是没能躲开。
先有宝忠的桃花劫,她要斩;后有周政胤惹下的深宫孽缘,她要除。
江朔宁心绪乱作一团,猛地撑着身子从榻上坐起身,双膝蜷起抱在胸前,整张脸深深埋入膝盖,心底翻涌着无力与焦灼。
该怎么办?
眼下这般两难局面,究竟要如何化解,才能保全天真的周颜,不让她受半分伤害?
正心烦之际,门外忽然传来周政胤的声音:“姑姑,您歇息了吗?”
江朔宁猛地抬起头望向房门,迟疑一瞬,便扯过外衣披在身上,下床缓步拉开屋门。
只见周政胤端着食案立在门外,食案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周政胤眉眼柔和地看向她,轻声道:“姑姑,听闻您晚间不曾用膳,公主吩咐小檀煮了一碗馄饨,我便替她给你送过来。”
江朔宁眼底情绪错综复杂,语气冷淡地回绝:“我不饿。”
周政胤微微一怔,瞧出她满脸郁色,却还是侧身从她身侧踏进屋内:
“姑姑,您近来气色差得厉害,胃口也不佳,再这样熬下去,身子早晚要垮。”
说话间,他走到桌边放下食案,将那碗馄饨放在桌边,回头满眼关切地看向她:“姑姑,过来趁热吃。”
江朔宁独自立在门边,静静看了他片刻,便反手合上屋门,缓步走上前落座。
周政胤把馄饨往她面前推了推,便挨着她身旁坐下。
江朔宁握着汤勺,轻轻舀起一勺热汤,低声问道:“刚从内务府回来?”
周政胤笑意温和:“回来没多久。”
江朔宁垂着眼,又舀了口汤,淡淡追问:“宝忠现下怎么样了?”
“无碍,人已经醒了。”周政胤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清茶,浅抿一口,“倒是没想到宝忠这般受人记挂,今晚前去探望他的人络绎不绝。”
江朔宁没有再接话,只是舀起一个馄饨轻咬了一口。
肉馅鲜香饱满,可她满心愁绪,舌尖尝不出半分滋味,只麻木地慢慢咀嚼,勉强往下咽。
周政胤忽然想起方才内务府的趣事,语气轻松开口:
“姑姑,您今晚没过去可亏了,您是没看见,我们大伙是如何把那个西林棠气走的。”
江朔宁闻言,手中的汤勺骤然一顿,她抬眸望向身旁的周政胤,见他一副面露戏谑的模样,心头郁结瞬间翻涌而上。
“阿胤,很好笑吗?”
周政胤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脸茫然地看着神色冰冷的她,一头雾水:
“姑姑,您怎么了?好好端端的为何这般严肃?”